他吞了吞口水,一个翻身起来,到底是把房梁上的腊肉给拽下来了。
张叔打电话过来让他去吃饭时,他刚吃了个八分饱,过去时又吃了一顿。院子里撑了黑布大棚,摆了五六桌,席间,他瞧见那两个外乡人居然也在,正和村民喝着酒,看上去挺自来熟的。
舒爻皱着眉和一旁的邻居说:“那俩人怎么还来这儿吃饭了?”
“听说车坏了,也没口热乎饭吃,老张就留了客。”
那人说。
舒爻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他们在这儿吃,车上的孩子有的吃吗?”
“孩子?”
邻居看了那俩人一眼,奇怪道:“没看见有孩子啊。”
这俩人心眼儿真坏……把孩子留下挨饿,他这么鄙夷了会儿,却深谙不可多管闲事的道理,便不再想了。
舒爻本来在家就吃了饭,这会儿又啃了一整个冰糖大猪肘子,满足地揉了揉肚子,一抬头对上了一桌乡邻震惊的目光。
张叔碰巧路过,左右桌看了看,关切道:“我看那桌肘子没人动筷,给你拿来?”
舒爻有点想吃,往那桌瞧了眼,被身旁刘家老太太掐了把腮帮子。她的手劲儿很大,也粗糙,小钳子似的劲儿掐得舒爻脸都红了一块儿。
“别给他吃了,”
刘家老太太道:“昨个刚吃了我家一只肥兔子,今天又是个猪肘子,你这是饿死鬼投胎吧?”
一桌人都笑了,舒爻瘪了瘪嘴,有些不甘心,在众人打趣的目光里,到底没敢开口要。
没好意思当场开口要,他可以背着人要,坐着同邻居们说了会儿话,他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原地站着抻了抻腰,溜溜哒哒往一边走。
张叔正抽着烟和一群邻居说话,瞧见他过来,打招呼道:“小大夫吃好了?”
舒爻应了声,向他走过去,路过一旁桌上没被人吃过的冰糖肘子,眼睛不自觉盯着瞧了两秒。
张叔撑着膝站了起来,从一旁扯了个干净塑料袋:“没吃够就带回去吃,你自己一个人也不好做饭。”
“我不想吃,”
舒爻挺直腰杆,正气凛然,用眼神儿给自己挽尊。
张叔往袋子里倒肘子的动作停了,咬着烟蒂斜眼瞧他。
空气安静了一下,烟头明灭,舒爻重重吞了下口水,眼珠子四处飘了飘,见没人注意,压低声音促声催他:“快点,一会儿给人看见了。”
张叔被他逗乐了,一翻手将热乎乎的大猪肘子连带着浓香的汤汁倒进了袋子里,道:“别听她们瞎说,男子汉就该得往壮了吃,看你之前瘦的,我还总觉得你营养不良。”
舒爻拎着个猪肘子出来了,晒着太阳慢慢往家走。
深秋了,山上的叶子也快秃了,随着清凉的风悠悠飘在乡村的土道上,一脚踩上去嘎巴脆。
舒爻悠闲地挑着枯叶踩,影子落在路上,活泼又明媚。
今天不用特意炒菜,舒爻晒了药材,又美美睡了一觉,醒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大门开着,他边勤快地收拾院子边听乐呵,门口有三两个邻居扎堆闲聊天。
隔壁老朱家媳妇伸着脖子往东边瞧:“老赵家是不是又打孩子呢?”
那边孩子鬼哭神嚎的,听着声音极为惨烈,几乎传了半个村子。
老刘太太小嘴揪揪着,道:“他家那俩皮猴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她家的瓦还真就被那俩孩子揭过,记着仇呢。
老朱家媳妇是个好信儿的,瞪着眼睛一个劲儿往那边瞧,撺掇道:“去看看吧,别把孩子给打坏了。”
她这一脸兴奋,说是去劝架,不如说是去瞧热闹的。
老赵家打孩子那是家常便饭,三天两头轮着笤帚满村子追着跑,孩子却是越打越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