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下头,边吃着,边絮絮叨叨地说:“妈,现在工作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小时候就不用管这些,我年纪大了,懂事了,就总想着你那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累,一定累吧……庄户人家,都是重活。”
他说着说着,似乎自己先受不了了,他放下了勺子,双手捂住了脸,低低哽咽了起来,他声音低哑,听起来有些无助地说:“妈,我想你了,我想回去,想回小时候,想吃你包的汤圆,求求……”
求谁,他说不下去了,谁也不知道这个能求谁。
琼鹿走了。
男人将两碗汤圆吃了个干净,过来付账,眼睛还是红肿的。
连理收了钱,望着男人沉默地佝偻着身子出了门,轻声问:“父母子女的缘分,也是有今生没来世吗?”
子桑把打包好的汤圆放在柜台,穿着外套,道:“若是情分够、牵绊深,是可以有来世的。”
有年轻人结伴从门口路过,笑声传进了店里,墙上挂钟时针刚好跳到八,连理弯起眼睛,道:“老公,回家吧。”
回家需要经过庙会的路段,元夜里人流拥挤,花灯迷人眼。
“以前的上元比这时候要热闹,”
子桑牵着连理的手,走在熙攘人群里,缓缓说道:“过去的时候天下同庆,花灯浮满城,烟花不歇,城不夜。”
连理望了望天,墨色天幕上一轮圆月,点点星辰,道:“现在不叫放烟花了。”
子桑轻抿了下唇,似乎有那么几分赧然,温声道:“可我心里觉得如今的上元才热闹。”
连理收回目光,歪头看他:“为什么?”
子桑转眸,与他对视,又那么几秒没说话。
连理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
他抿着唇,往子桑身边靠了靠,手臂轻轻贴在一起,两人就都不说话了,不急不缓地往前走,转进了胡同里。
月华如水,悠长胡同的地上映着花影与树影,随着清风微微摇晃。
今夜北京温度确实有些低,连理的手被子桑包裹在掌心,两人借着月光,缓步回家。
大门口挂着通红的灯笼,推开门,院子里安安静静,明亮的月光铺了一地。
屋里暖,子桑开了灯,温声说:“我去准备火锅,你先休息一会儿吧。”
连理点头,他是有些累了。
元宵晚会正直播着,子桑进了厨房,连理坐在沙上剥栗子,目光一扫,瞧见了茶几上放的小坛子。
这是子桑回来时带的。
他有点好奇,拿起来看了看,研究了会儿,打开了瓶口,瞬时一股子酒香传了出来。
甘醇、清甜,光是闻着就心旷神怡,子桑拿回来的,一定是好的,连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厨房里传出子桑的声音:“吃饭时再喝。”
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