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狍子屯,热得像个蒸笼。
太阳从早晒到晚,把大地烤得滚烫。院子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无精打采的;狗趴在墙根底下,伸着舌头喘气,连叫都懒得叫一声。蝉在树上没命地叫,“知了——知了——”
,吵得人心烦意乱。
郭春海从林场回来,刚进院子,就看见乌娜吉坐在门槛上,脸色不太好。她手里拿着个碗,碗里是刚熬好的绿豆汤,但她一口也没喝。
“娜吉,怎么了?”
郭春海走过去,蹲在她跟前。
乌娜吉摇摇头,没说话。
郭春海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他又看了看她的脸色,问:“哪儿不舒服?”
乌娜吉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郭春海急了:“到底怎么了?你说啊。”
乌娜吉抬起头,眼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郭春海心里一紧,扶着她站起来:“进屋说。”
两人进了屋,乌娜吉坐在炕沿上,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抹了抹眼泪,说:“春海,我有了。”
郭春海愣住了:“有什么了?”
乌娜吉瞪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郭春海这才反应过来,一下子呆住了。有了?又有了?郭安都十二了,郭小雪也十岁了,这都多少年了,怎么又有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说:“真的?”
乌娜吉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郭春海不知道该说什么,坐在她旁边,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别哭了……这是好事啊……”
乌娜吉抬起头,看着他:“好事?你看看你现在,林场的事,合作社的事,贸易公司的事,哪样离得开你?我要是再怀一个,谁管?谁带?”
郭春海被她说得愣住了。
乌娜吉继续说:“安子和小雪,都大了,不用我操心了。可这小的,一生下来,又得几年。我还能不能管贸易公司?还能不能帮你算账?你说!”
郭春海沉默了。
他知道乌娜吉说得对。贸易公司现在越做越大,全靠乌娜吉撑着。她要是怀了孕,生了孩子,至少一两年脱不开身。公司怎么办?账谁来管?那些南下进货的事,谁去跑?
可怀都怀了,总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