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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在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回到东雪堂的堂屋之后,在我一个人趴身于东雪堂的堂屋南窗静静地思量到黄昏的时候,我最终还是决定留下,等待,改变棠城主。在期间,我也想到了那个老白医,想到了他的伤花签,想到了他可能对我产生的帮助,想到我并不是一个人在努力,想到我根本没有勇气离开我好不容易结识到的棠城主,我一身疲软无力地回到东雪堂中那张我静躺过三个多月的睡床床顶,我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棠城主返回那间堂屋之中。
而回想从前,在我一个人静躺于东雪堂的睡床顶部三个多月里,棠城主他可以说没有一个夜晚是在我身边度过的。我也能够理解他,因为那个时候我的身外缠缠裹裹着一道道伤口,可能是由于棠城主怕夜黑误伤到我,所以他一直夜宿外中。我因之也想象,棠城主他白天里,在盛情园的园野之中,一定是无疑地见识了我,见识了我的腿脚,我的肉骨康复如旧。所以,如果棠城主他不再担心夜黑误伤于我,他在那个夜晚里,应该会重回东雪堂中,哪怕问候于我再走。于是,我静静地等待,等待着棠城主的到达。我从天昏等到天黑,从天黑等到夜深,等到外面秋风飒飒而起,等到外面夜末人静,可是我所在的那间东雪堂的堂屋之中,除了我之外,没有另外的任何一人踏入。我指的,唯有那个棠城主。
到后半夜临近天明的时候,我心里彻底不安生了。我再也忍受不住了。我一个人躺在东雪堂的堂屋之中翻来覆去,我茶不思饭不想,可就是等不到那个棠城主的到往。我那个时候就开始不理解了,棠城主他是亲眼看到我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了,他也是没有任何的理由不返回东雪堂堂屋之中看我的,可他究竟又是因为什么而仿佛消失了呢?
我想到那个白天里,艳阳普照之下,棠城主所言的,和他左牵右拉的情景,我就更加不放心了。我虽然不知道盛情园的园野里面其余城佳人女子对于棠城主的所为作何感想,但从我自己的角度出,我是越不能接受棠城主的所做了。给我的感觉,那个棠城主他相比于之前的自己,他已经恶变得太多,太深,他简直就是无可救药。我都不敢想象那个棠城主以后还会变化成什么模样。
那个后半夜里,我忍不住哭泣泪流了。我不知道我的选择是对是错了。我也不知道我能为棠城主做出一些什么了。我一个人默默地承受着那样的黑夜,一直熬到了天明。
我在清晨太阳明亮的光芒缓缓地洒照满沽园城的内外时候,我在想,那个棠城主对我的在意,好像是不多了。他竟然在盛情园的园野之中,当着那么多的城佳人女子,对于我的腿脚完全康复只是做出了一个惊讶的表现,而他对于我的离开,也并没有过多地挽留。他更没有换位体会一下那个时候我自己的感受。他更是根本就没有追随我,又没有尾随我而返回东雪堂的堂屋之中。他就那样狠心绝情地继续停留在了盛情园的园野之中,继续埋身在了她们的包围之中,他就径直陶醉于他的美梦之中,不知自拔,不知清醒。
而我,又能做出一些什么呢?我,又还能改变什么呢?
棠城主,在我的内心世界里,从那天开始,让我一点一点地看出了绝望。而即便是我在东雪堂的堂屋里面静身修养的一些时间里,棠城主他即便是再多么地将留宿之外看得习以为常,他也应该考虑一下我那个时候的感受!但,他其实并没有。
棠城主在之后的日子里,他白天里还是会时不时地登上东雪堂的堂屋之中短暂地休息,那是由于他白天里多会在东雪堂底部的府堂里处理府内外的事务。可是,到了晚上的时候,我还是几乎没有机会将他挽留下。他的心,就像被偷了。我怎么往回拽,都拽不住。
但是,那些岁月里面的我,一直都在尝试着承受。承受棠城主的改变,也是执意赖留在他的东雪堂中。我每晚不离不弃,就在那里寂寞厮守。但棠城主好像也是离奇般变得固执,他每晚都消失!
到了后来,中秋的时候,棠城主在我的内心世界里极度空虚和受挫之下,他做出了唯一的一件令我心悦的事情,那就是在中秋的节日上,棠城主他特别地当着满府的侍卫、佳人们,他对于那个白胡须、白长老伙子医治他的那些城佳人女子们,包括医治我的内、外伤处功劳,给予了极高的评价和肯定。因之,棠城主就在盛情园的楼阁上方,三层的大扇面轮廓的楼廊中部,面向园野里面所有的城佳人女子和城中府卫们,宣布准许那个白胡须、白长的老伙子长期留守在沽园城府之中。
对于那件事情,我不知道棠城主他是出于何种感想而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但是他的那一次作为,得到了城府中所有城佳人女子和我自己的赞同。而关于那个白胡须、白长的老伙子当日,我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特别喜悦的表情。他在当天里并没有再声称自己的伤花签,也没有对棠城主讲述什么运数,只是他在那个时候,同样站身于盛情园高大的三层楼廊的中部地方里,淡笑颜开如旧,却是注目凝望着下方众多的娇美城佳人女子,他边笑边摇头。
我能感觉到那个老白医对于棠城主那些日子里的所为并不肯定,我能感觉到那个老白医始终跟我保持着一样的态度。我只是期盼,那个老白医被棠城主准许长期停留在沽园城的城府之中以后,能够对于棠城主的弃恶从善,做出一些帮助。
再接下去,我只将更多的希望投身到那个时而会出现在沽园城城府之中的土灰色肥大异常衣装的老白医身上。
可是,又是那样期待和等待了些许的时日,秋天也过去了。一年一度的冬天临近,棠城主的作为还是没有任何的转变。他照旧是整日里白天繁忙于府堂之中,夜晚不见身影。他就像还是没有太多顾及我的感受。
而我在偶然之间每每踱步于沽园城的城府之中时候,在遇见那个肥大衣袖飞扬飘展着的老白医的时候,我也只见其人恭恭敬敬地向我大角度鞠身行礼,之后他一声不吭地转身而走!我也曾尝试向其人打招呼请问,甚至向他请求关于改变棠城主作为的办法。只是,那个老白医他从来都不跟我直面谈话,也从不对我讲述过多的事情。我对于那个老白医,就更加地疑惑重重。
再接下去,寒冬到达,又是一度地严冷。而虽然说那个冬天里面的寒冷不是很烈,但其可以勾起我太多的情思,尤其勾起我对于那个夏初时节天寒地冻绝境深夜的回想。我总是感觉那种苦痛神似一般,每每被唤醒在我的记忆里,唤醒在我的睡梦之中,感觉总是历历在目。
就那样地,我赖在了棠城主高高的东雪堂堂屋之中一个夏天和秋冬,棠城主那大半年的光景里一直都对我不冷不热,置若旁人,旁物。他也是在半年之多的日月里,从未于自己之前最引以为荣的,沽园城中一城最高的东雪堂堂屋之中留住。有些时候,我因之感觉情意淡然了,意义索然了。我就开始尝试着改变自己。直到那年冬天最冷的时节,我狠下决定,孤自搬回了那座我原本上再讨厌不过的,与众多的城佳人女子们共住着的盛情园楼阁之中。
我依然是住在了我自己的盛情园楼阁三层东角的睡屋之中。而庆幸的是,仿佛棠城主他之前就有准备,我在只身一人登上楼阁,迈身到盛情园三层的楼廊尽头自己睡屋外面的时候,我现那曾经,就于那个风雪茫茫的天寒地冻深夜里面被狂风吹扑而落的北侧阁门阁窗,已经被人重修一新。我推门而入,屋中的小南窗破口也已经被修复如旧,只不过是屋中的灰尘堆积得有些厚。我简单地收拾清扫过后,就那样再一次地住进了自己原本的睡屋之中。
而在当天的那个夜晚里,我就浮想联翩,回忆不已。我回想起当初城主大忧伤的时候,最初招致屋外天色大变、阴云密布时候,我就蜷身在南窗附近自己睡床顶部的时候,棠城主亲自到访我的睡屋之中,为我嘘寒问暖,对我关切至深。我对比自己在东雪堂的堂屋里面度过的一个夏秋,半个冬,我深深地觉那一切仿佛都变了,起码在变化着。直觉里,棠城主他很明显对我的关爱,不如从前了。
我第一个搬进自己盛情园楼阁中的睡屋夜晚里,我细致地思索。我所思悟出的结果是,在我身受重伤,躺身于东雪堂的堂屋里面静身修养的日子里,我的受伤,我的不便,才使得棠城主他另寻别处,落宿。而我又不能冒然加之不应有的罪名给棠城主,因为他曾再清晰不过地承诺,在光明迎娶自己的心上女子之前,他不会动弹那些城佳人们哪怕一根汗毛!我应该继续相信他,而,根据我的另外推测和棠城主的点到,那上百之多的存活下来的城佳人女子们的腿脚冻伤,应该是在棠城主的亲自陪护与照料之下康复如旧的。日久生情的道理,我懂。所以,棠城主他越离谱地转变,我猜想跟那么多的城佳人女子形影不离,有着重大的关系,直接关系。想到那里,我就感觉越地不如人意。
当天的夜晚里,我一个人在自己的睡屋里面,我也是表现得平静和低沉。当夜色渐渐变深的时候,我听闻到外面的楼阁睡屋里的城佳人女子们的嬉闹声音暗淡下去。我在第一天的夜晚里,我也根本就没有点燃自己屋中的油灯。我只是悄悄地聆听窗外,聆听楼阁之中。
而在我听着盛情园的楼阁之中很久无声到夜深之际,我忽然听闻到了盛情园的北方园野之中响起了那个召唤我记忆的,使我怦然心动的一个老者的警告声——
伤桃花,这是祸!
伴同着那个老人的叫声传起,我猛然间清醒。其实那个白胡须、白长的老伙子他一直都没有放弃改变棠城主,只是他一个外人所能做的,也无非是那一些罢了。毕竟棠刖泱他乃沽园城的一城之主,谁又有胆量敢真正地惹怒于他呢?我接下去就继续联想,我联想是不是平时的每个深夜里,那个白胡须、白长的老伙子他都会对着盛情园的楼阁之中出相同内容的警言?以时刻提醒棠城主。因为起码之前的几乎每个夜晚里面,那个白胡须、白长的老伙子他都应该是进出于盛情园的楼阁之中,为那些受了冻伤的城佳人女子医治腿脚的。
在我想到那里的时候,我就听着屋外大约北方盛情园园野之中的那个白胡须、白长的老伙子袖中的听着又有数千之多的竹签滚滚转转敲撞之声响起,清脆震耳,却渐行渐远,像是随着那个老伙子的身形。之后不多会儿的工夫,那个老伙子的警告声音就遥远到听不见了,伴同着那个老伙子袖中滚滚转转的竹签摇转之声。
我不知道那个棠城主他究竟夜宿何处,但他应该同样地听过了一个夏秋和半冬的时长。其对于那个白胡须、白长老伙子的警告声音,是否早已听得乏味?是否早已听得毫无感觉?就仿佛是其人听着如同外面萧萧瑟瑟的风声,习以为常了。
但细想的时候,我又觉得,问题的另一面倒是,那个白胡须、白长的老伙子他就如同棠城主描述时候所提及的,其又为何放着天涯不去流浪,而专要停留在沽园城的城府之中每天里做那些可谓毫无意义了的事情呢?他的坚持,我不懂。
那个夜晚,说实话,我第一次从高高的东雪堂中软绵绵的睡床顶部移身,转身到了盛情园的三层楼阁之中昔日里掺杂着各种心酸往事的睡房之内。房中的寒冷不说,房中床板冰硬不说,房中的阴暗凄凉不说,我住去那里的当晚,我所顾虑的是,好像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或者是根本没有人在意,我返回了昔日的睡屋之中!
我就那样孤零零地一个人窝身在睡床的顶部,裹着潮湿而单薄的被子,难以入睡,内心烦躁不安。我真的很羡慕那个棠城主,天生俊帅面容,高大身躯,还头脑精明,赚得一生一世都花不完的财富……
同时,我就那样静悄悄地,黑着自己屋里的灯光,靠身在冰冷的墙壁上,找寻不到那个棠城主。
待到夜深的时候,我依然不眠。我孤自感受着那个睡屋里面的阴冷。我回想着那个同样的黑夜里面同样的天寒地冻,同样的寒风呼啸,我隐约里感觉自己又要回到那个史无前例的风雪茫茫之晚上,我就禁不住地紧张,越紧张越清醒。
到那个时候,到了那个寒冬的夜晚里最深的时候,我才懂得了冬天的夜晚有多么漫长,我也才是在那个时候,不能自已地泪流。而我,从他平日里最热爱的高高东雪堂堂屋之中搬离,搬到了我那一刻所身处的盛情园楼阁之中阴冷的睡屋,我一个人静悄悄地熬受着寂寞和孤独,可是那个棠城主他,直到那个时候,都仿佛没有丝毫地察觉我的举动。他并没有关心东雪堂堂屋之中的我,他一定是没有去往东雪堂的堂屋之中看我,他一定是没有现我已经离开了东雪堂,或是他已经变得不再关心我。他更没有派人寻找我,询问我。而也或许是,棠城主他听闻了,或者是他亲眼看到了东雪堂的堂屋里面已经没有我,但他并不在乎那一切,他并不在乎我的身处,他甚至已经不再在意我的生活。我的有与无,我过得好与坏,对于他而言,都是一样的了。
总之,那个夜晚里面,我感觉自己心里极其委屈,我委屈到自己不敢再对比往昔,我到临近天明的时候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地强迫自己静下心去,摒弃所有,才终于不知不觉地困倦和失落而睡。
但是,清晨的时候,棠城主他哐的一声将我的屋门推开。我当时困倦不已,我被强烈的推门声音给惊醒。我迷迷糊糊之中很不情愿地打开眼睛,我望见了那个有些神魂颠倒样子的,上气不接下气粗喘着的棠城主,他的满身上下表现得慌张至极。
我迷迷糊糊之中看到他的时候,我心中的怨气喷吐着,我翻个身困倦得再次入睡。可是,我强烈地感觉到自己翻个身刚刚进入睡梦中的时候,我就被那个棠城主大呼小叫的声音给又一回吵醒——
芸儿,芸儿!你可把本主给吓到啦!本主以为,本主找了你一个早上,可算把你给……
我同样在迷迷糊糊之中听着棠城主粗重而响亮的呼叫之声,我被他的激动呼喊给彻底地吵醒。而在我听他的呼叫声音听到一半儿的时候,我就感觉到自己原本翻身侧躺在床顶的身躯被猛然之间提起,被一双粗壮的大手臂抱起,我同时听到棠城主刚才没有喊完的话语——
本主以为,本主还以为把你给弄丢了呢!本主以为再也找不到你!你可把本主给吓坏啦!芸儿……
在述说上面的话语同时,我的身外感觉到被那双粗壮的大手臂围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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