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三日,伴随着夏粮播种和学堂的停课,也到了我动身东行的日子。
辰正时分,营地的主要主官和要分两路开拔的人马都在“成纪之野”
聚集,以类似“夏日祭”
的仪式开始夏播并为我们送行。
这次仪式是我交给徐昊离开基地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对此他也是尽心尽力去推敲仪式过程的每个细节。之所以选择“成纪之野”
来办这个仪式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东去的必经之路,不耽误行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成纪之野”
是我们来到疏勒后获得的第一块耕地,承载着我们最初的希望。
“夏日祭”
的仪式并不复杂,先是我带着主官们象征性的进行播种;接着是李癸、赵过、朱邑代表营地后勤团队的简短言;之后是我领着焦神一起对丰收进行祝福性质的言;最后是营地代表的夏播致辞。
徐昊精心挑选了两位营地夏播致辞的代表,一位是刚来的客座历法学者索西琴尼;另一位是即将离开营地的萧仰。
索西琴尼的讲话全程由译者进行同声传译,主要说了在中西文明对农耕的共同重视和他愿意以自身学问为基地农耕的增产增效做贡献的决心。
萧仰的讲话则非常令人感动,他回顾了三年前被我任命为负责农耕主官的场景,以及在他负责农耕期间的点滴往事,又引用了孔子的“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卷。”
和孟子的“不违农时,谷不可胜食也。”
来激励营地众人一定要做好农耕为本的工作,说得与他搭过班的几位农事官几乎潸然泪下。
辰巳交界时分,走“南山线”
的诸人都换上了轻装快马,扬鞭而去;走“北山线”
的则配备车、马、骡、橐整装待。
为了避免遇到流沙沙丘这个季节频的沙尘暴,这次走“南山线”
我们选择的是于阗往东后延着南山山麓的渠勒、戎卢、小宛躲避流沙核心区的路线。沿途很多羌人城邦的国王、城主因为也要参加西海会盟,我们路过时只提前派了先遣人马去打招呼,我本人都没有与他们碰面以节省时间,沿途只在莎车、且末作了短暂停留,到且末后以“人货分流”
的方式顺流且末水抵达扜泥、伊循。
第一次“西海会盟”
时,我以极快的度用十八天赶到了伊循,这次虽然为了躲避流沙的沙尘暴绕远了一些,但是凭借这几年“骏驭共享”
的经营,“南山线”
补给能力持续加强,这次从疏勒到伊循只用了十六天,具体时间是六月廿八日。
因为度过我的预期,遵照焦延寿的意见,六月晦日、七月朔日两天我们在伊循休整,焦延寿也顺便对扜泥·伊循的第二基地做了实地堪舆。
因为我和焦延寿的到来,在一线负责扜泥·伊循第二基地建设的主官和楼兰、婼羌的主要对接负责人包括尉迟、吾丘侃等都提前赶到了伊循,鄯善和尉屠耆也在依循等着我,准备跟我一起去西海。
焦延寿跟尉屠耆是老熟人了,两年前在楼兰王城就是尉屠耆接济了孑然一身的焦延寿,并资助他继续西行到疏勒找到我。这次见面,得知焦延寿已经成为我座上宾的尉屠耆自然也要与焦延寿叙叙旧,请焦延寿再指点一番。同时,他也请焦延寿指点了一下舅舅尉迟。
经过李庚“行为矫正”
后的吾丘侃是年后被庄睿儿和阳成注派过来的,已经在扜泥·伊循第二基地建设的一线待了小半年。这家伙因受髡刑弄成的秃瓢已经基本上长好了,模样挺俊,之前被庄睿儿多次吐槽的骄躁之气似乎也收敛了许多。
在疏勒时我还听说吾丘侃过来之前还说服我们将当年他的两个同案犯开国丘安侯张说庶出玄孙张拾、开国邔侯黄极忠庶出玄孙黄穗都解救到了疏勒。张拾和黄穗虽然之前都有纨绔特质和赌博恶习,但是也都有些能耐,张拾的祖父张叔做过孝景朝末年的御史大夫,张拾本人资智聪慧,给阳成注当助理后很胜任;黄穗祖上黄极忠为秦末水匪出身,封侯后一直教育后代习水性、操兵革,黄穗的水战能力经鉴定为疏勒营地之,其水性经比试过了吕契玛和克洛伊,已经被我确定派驻提?团队效力。
在吾丘侃过来之前,尉迟就在我们的支持下接收了大量各族年轻女奴和因赌博破产的住在羌人部落的汉人。不过因为基地还没建设成型,他们也不善于培训这些人,这些人到扜泥后基本处于半怠工状态,准备从事风俗业的女奴暂时在做建设的后勤、赌徒则从事着并不擅长的搬砖工作。吾丘侃到扜泥后,除了做设计和施工监督,也主动担负起了这些人的培训工作,切实减轻了尉迟等人的许多负担。加上吾丘侃能言善辩,自他到来后,西域和羌人各部有意向入股扜泥·伊循基地的人员都是他在忽悠,效果也极为理想,尉迟、尉屠耆和其它在此地驻守的大小负责人都对其赞许有加。
我们是在七月朔日午后开的全会,经过实地堪舆后焦延寿对这个地区的风水格局评价还是挺高的,认为这个城邦建好后“气运可绵延近千年”
,这也让我对拍板选定这个地方作为“第二基地”
颇为自得。
在整体评价完成之后,焦延寿针对吾丘侃的设计参照堪舆结果进行了“理气“层面的修改。有点出乎我预料的是:吾丘侃对这套理论也有一定了解,很多地方都能与焦延寿展开交流,凡修改之处必知其所以然才罢休。
看着吾丘侃堪称专业的表现,我对焦延寿道:“其实这位是大汉光禄大夫、上林苑的设计者吾丘寿王的公子,因为获罪才来了我们这里。”
焦延寿点点头道:“我在师叔处见过吾丘大夫,他对堪舆之学确实也有涉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