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小聲和程屹講話,說:「師兄,我原先覺得,咱們的景州城已經足夠好了。」
程屹說:「景州城是很好,往後的日子裡,還會變得更好。」
曲濯笑了笑,說:「就像是咱們,也都會變得更好。」
程屹應:「對。」拉住曲濯的手,「走吧,先去找兩位校長。」
第5o5章師門不容(115)
這趟過來,程屹不再像上次與孫夫子一同到丹曦城那樣,有早早準備好的公函開路。
他手上只有一塊證明自己是其他地方學堂弟子的令牌。等見了接引弟子,曲濯還有些緊張,琢磨待會兒要怎麼與人解釋:鳳凰山、鳳凰果,老魔頭的陰謀……想著想著,才發覺自己竟然和師兄一起經歷了如此多的波瀾動盪。一時之間,又有些出神了。
這時候,接引弟子已經查看過程屹的令牌,笑道:「原來你們便是程師兄、曲師兄!——請吧,校長們說過,等二位前來,便直接將人帶到他們的住處。」
曲濯一愣,程屹倒是施施然,也並未因接引弟子口中的稱呼變化而驚訝。前一次來時他是凡人,自然做那「師弟」。眼下他是修士,還是學堂弟子當中屈指可數的金丹修士,成了「師兄」也是尋常。
修士的世界,便是這樣簡單、乾脆、直白。
他客客氣氣,與那修士講:「有勞師弟帶路。」
修士笑著點頭:「且隨我來。」
兩個外來者,加一個本地的弟子,三人一起行走在學堂山石廊道之中。
程屹前頭已經到過一次此地,這會兒兩年過去,映入眼帘的事物是有相似之處,但也多了許多不同。
他饒有興致地看,也從從容容地和曲濯講解。客觀來說,話音里是有疏漏的地方。不過,當接引弟子想要開口補充——那邊的建築如今又有作用啦,並非從前那樣只是用來看弟子們的「光榮榜」——話到喉嚨旁邊了,突然留意到身後兩人的動作、神色。
兩邊的手相互拉著,肩膀也在走動過程中時不時碰一碰;
年紀稍長的修士總是一臉笑,柔和地與身側修士講話,而那年紀稍輕些的修士眼睛亮亮的,年長者說什麼他都點頭,時不時還發出一聲小小的驚呼;
仔細觀察一下,兩人身上的氣息也隱隱交融……
接引弟子收斂了解說的想法。
人家道侶之間的情調,自己跟著瞎摻和什麼?
他淡定地帶路。等將人送到學堂深處,便指著那座程屹曾經來過的建築,與兩人講:「喏,就是這裡了!」
曲濯好奇地朝前看去,程屹則朝接引弟子拱拱手,說:「多謝師弟引路。」
曲濯聽了,也扭過腦袋,像模像樣地和師兄一樣動作。
心中則是暗暗提醒:「是了,我從從前聽不到、說不了話,於是旁人不會與我在意這些禮數。以後就不同了,我得和師兄好好學著。」
見了這樣場面,接引弟子笑了笑,一樣拱一拱手,這便離開了。
曲濯看著他的背影,程屹則捏捏曲濯的手。等到曲濯注意力轉向自己,他輕輕地說:「走吧。」
曲濯笑著點頭:「走!」
……
……
時隔七百餘天,程屹再次坐在了兩位校長面前。
前一次過來的時候,他還沒有神識,如今卻不同了。
不過——程屹又想——雖然前一次只能用肉眼看兩位校長,但在自己判斷當中,校長們狀態與兩年前似是沒有絲毫差別。
還是待弟子們溫和親切、待彼此親昵自然的兩個人。見了程、曲,先笑著開口:「恭喜程小友,這便成功了。」又轉向曲濯,「曲小友也有收穫。」
講話的時候,旁邊的偶人自然過來,為程、曲端上茶水點心。
是和兩年前不同的款式,不過照舊每一樣都精緻小巧,惹人喜歡。
一眼過去,程屹已經琢磨出師弟應該更偏向於哪個。他唇角彎起一點,一面很自然地將點心盒子稍稍偏轉,讓曲濯那邊取得更加輕鬆,一面回應校長們的話:「還要多謝校長們的指點。否則的話,我定是沒有今日的。」
沈軼笑了:「我們也只是說了一句。要捱過鳳凰果長出時的那些艱辛,還得靠你自己。」
程屹聽著,心中瞭然。校長們果真是什麼都知道。
既然這樣,他便也不多含糊:「此番前來,除了要將喜訊告予兩位校長之外,另有些事想向校長們求教。」
蘭渡和善地說:「你且講講。」看一眼曲濯,「與曲小友的狀況有關嗎?」
程屹笑道:「校長料事如神。」旁側,曲濯則是端端正正地坐直了,臉上透著些許緊張。
他也很想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修為一下子上漲這麼多,話說出去,旁人自然要覺得這都是好處。但落在自己身上,青年心裡還是不踏實更多。總覺得得來太過輕易的東西,失去的時候也會特別輕易。
這麼一想,他甚至有幾分擔憂了。
此番情緒不好在校長們面前展現,只在青年的眼睛當中淺淺滑過。
沈軼、蘭渡卻還是捕捉到。兩人彼此看看,一起笑:「莫要擔心,曲小友這樣,是純粹好事。」
程屹的心安定了一半。坐在桌子旁邊的時候,他其實已經放開了曲濯的手,這會兒卻又扣了上去,一邊用指頭摩挲師弟的指縫,一邊問:「好事——校長們這樣說了,那便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