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儿,三婶自认待你不薄。”
宋瑛哭得声嘶力竭,“你……你不能为了将你父亲摘干净就把所有的脏水都往三婶身上泼。”
谢瑾窈一眼都不看宋瑛,只对曲嬷嬷道:“接着说。曲嬷嬷,国公府里谁是能决定你生死的主子,你心里该清楚。只要你说实话,我保你一命,还能让你们一家人团聚。你若不识时务,认错了主子,是什么下场你都自己担着。”
曲嬷嬷不再犹豫,蠕动着朝谢瑾窈爬去:“老奴说的句句属实,不敢有任何欺瞒。是三夫人给了老奴二百两银子,叫老奴在家宴上动手脚,一人一碗长生粥,国公爷那一碗里放了药。和着酒一块吃下,便有醉酒的奇效,叫人察觉不出。老奴本就该半个月前放出府,趁机离玉京远远的,也不会引人生疑。其余的,老奴一概不知啊,请六小姐给条活路!”
曲嬷嬷“咚咚咚”
地磕着响头,片刻将额头磕得一片血红。
老太君一拍桌子,指着摇摇欲坠的宋瑛怒骂:“是我眼拙,以前竟没瞧出你是个寡廉鲜耻的娼妇,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肖想起了老大!我原还想过些日子放你回清风苑禁足思过,你今日就在白绫和鸩酒里选一样!”
谢令仪脑子里嗡的一声,想哭哭不出来,满眼都是不解:“母亲,为什么,为什么?”
失去支撑,宋瑛跌倒在地上,神色惶惶,一瞬间什么也看不清、听不到。
“你别叫她母亲!”
老太君胸口堵,喘气困难,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她死了才好,免得误了你与你两位哥哥的前程!”
谢令仪置若罔闻,怔怔俯视着地上的宋瑛,不可置信道:“你告诉我,为何要这么做?父亲哪里对不住你?”
谢汝泰是个温和敦厚的人,事情生后,他整日借酒浇愁,短短半月已是形销骨立,此刻他无比清醒,看着宋瑛像看着一个陌路人。谢汝泰也很想抓住宋瑛的肩膀质问,哪里对不住她,他自知配不上才貌双绝的大家闺秀,自迎娶她入府,便想尽法子哄她开心,她有哪里不满可以说出来,为何要亲手毁了安稳的日子。
宋瑛是什么时候对谢宗钺起了心思的?谢汝泰身为宋瑛的枕边人竟然毫不知情。
往日他想同宋瑛亲近,她总是敷衍,还将她往妾室房里推。那些妾室都是宋瑛为他挑选的,他不愿意去宋瑛还生气,说传出去旁人会说她善妒,还说即便是为了维护她的名声,他也要时常去宠幸那些妾室。他费尽心思寻来的礼物总是不得宋瑛欢喜,他每每揣摩宋瑛的喜好换来的却是她的冷眼和斥责,怪他没把心思用在正途上,未能像谢宗钺那般有出息,能庇佑子女。
可是,一开始分明是宋瑛要求他娶她进门的啊,是她找上他的!
往日种种浮现在眼前,谢汝泰茅塞顿开,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宋瑛只是想寻个正常的理由进入国公府,靠近那个人。
谢汝泰忽然笑了一声,在座的人都齐齐看过去,谢汝泰丝毫未觉,仰头大笑起来,笑得癫狂、扭曲,眼里渐渐蓄起了泪。
原来他是世上最驽钝的人,这么多年,竟没能看懂宋瑛这个人,相信了尚书府的嫡女对他一见倾心,像个傻子一样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一朝梦醒,满目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