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窈在霄阳镇待了近两个月,宣无名师徒俩和沈怨左右也无事,一同留了下来,过了个人多但不算热闹的除夕。
正月里天寒地冻,一众人都待在租来的房屋里,哪儿也未去。
珠翠和宝月出去采买接下来几日的食材,带回来一封信,进到屋里交给谢瑾窈,冻得通红的手搓了搓,捂在脸颊上。宝月道:“姑娘,还是国公爷的家书。”
估计是催谢瑾窈回京。
近一个月来,前前后后收到了五封家书。按照玉京到霄阳镇的路程来算,几乎是每隔几日就有一封书信从国公府寄出。谢瑾窈是国公爷唯一的女儿,总待在偏远的小镇上也不像话。
谢瑾窈的决定无人能左右,谢宗钺也不行,因而丫鬟们并未相劝,只静静陪着她。谢瑾窈想待多久,她们便陪她待多久。
谢瑾窈的身子一日日好起来,性子却一日日变得孤僻,有时候一整日也未说一句话。谢瑾窈的难过丫鬟们都看在眼里,除了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拆开信封,谢瑾窈一目十行地阅完,将信纸连同信封放到桌上。许久未说话,一开口,谢瑾窈嗓音沙哑:“收拾一下,过几日启程。”
几个丫鬟愣住,半晌没反应过来谢瑾窈说了什么。
“奴婢这就去整理行囊。”
银屏率先应声。
几日后,一行人离开霄阳镇,相伴走了一段路,终归是要分别。
沈怨一袭红衣骑在枣红骏马上,冲马车里的谢瑾窈挥了挥手,不见离别的悲伤,十分潇洒:“有缘再会。”
谢瑾窈轻颔,放下帘子,马车继续前行。另外三人踏上另一条路。
夕阳西下,沈怨手握缰绳,回头去看,马车只剩一团豆大的影子,沈怨仰天叹了一声:“人要怎么看透‘死’这个字呢。”
宣无名活了半辈子,见惯生死,早已坦然,此刻听沈怨一声叹,心下坠了坠:“你还不到二十,大好年华,怎的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沧桑。”
沈怨淡淡瞥了宣无名一眼:“我说的是谢瑾窈,你怎么扯到我身上来了。你看谢瑾窈都成什么样了,我刚到决然谷的时候,她满身傲骨,娇艳得跟朵牡丹花儿似的,眉目间神采飞扬。再看看她如今的模样,沉默寡言,眼里堆着阴郁,难免让人感到唏嘘。”
听她如此一说,宣无名也想起了初见谢瑾窈的时候,那就是个娇贵任性的大小姐,眼眸澄净,如剔透晶亮的宝石,一颦一笑端庄有度。如今宝石蒙了层灰,也不笑了,倒有几分玹影的影子。
“人各有命。”
宣无名嘴里叼着根草,“她有她的路要走,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一直不说话的毕方指着前面,道:“还有十里地到镇上,师父,阿怨姐姐,不若咱们在镇上吃饭住店吧,再赶路夜里要风餐露宿了。我是男儿,无所谓,阿怨姐姐是姑娘,怎能吃苦。”
宣无名吹了吹胡子:“你小子就知道吃和睡,我是收了个徒儿还是养了头猪。”
毕方不好意思地笑笑:“阿怨姐姐天赋极高,往后继承师父您老人家的衣钵,毕方我就负责给阿怨姐姐当得力助手。”
沈怨哼笑一声:“你是助手,但不是得力助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毕方正要辩驳,宣无名喜不自胜道:“阿怨,你要继承为父的衣钵?”
“我可没说要学医,你高兴早了。”
沈怨扬了扬眉,“不过,我倒是想学用毒,将来走南闯北也能防身,治病救人就算了,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