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达林这个角色——或者说这部电影里的每个人——都是复杂的,各自背负着厚重的过去。
和汉尼拔、克劳福德那些老手相比,史达林还没定型。
丛林枝蔓纠缠,路径难辨,就像她心里那片理不清的迷雾。
树影间漏下的光点代表明亮,被叶片掩住的暗处则是阴影,这暗示史达林此刻还站在善恶的边界,对两者尚无清晰的判断。
林中有新生的嫩芽,也有枯朽的断枝,一边指向希望与开端,一边指向沉沦与终结。
这也预示着她接下来的命运:往前一步可能是救赎,退后一步或许是深渊。”
奥尔森和坐在前座的罗伯特一时都静默了。
他们没料到,一个看似简单的取景竟藏着这么多层意味,更没想到李天宇对电影的解读已深入到这般境地。
李天宇笑了笑:“当然,这些和你表演的关系不大。
能不能用镜头传递出这些,主要看我的本事。
你只需要专注在角色塑造上就好。”
“角色塑造?李,我对史达林的理解,好像和你说的不太一样。”
奥尔森急忙接话。
李天宇正要回应,罗伯特转头提醒:“李,监狱到了。”
“先看景吧,奥尔森。”
李天宇推门下车。
奥尔森有些失落。
刚才那番关于丛林的解读,让她第一次察觉自己对角色的认识原来如此浅薄。
这部电影和她以往拍过的任何一部都不同,仅仅一个取景就让她感到某种深沉的重量。
她还想再问,但下一个场景已经近在眼前,只好暂时按下疑问,跟着李天宇走向那栋建筑。
这是一座已废弃的监狱。
铁门锈蚀,栅栏斑驳,地面石板碎裂,墙壁蒙着深暗的污渍,到处是片片辨不出原貌的漆黑印迹。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光线稀薄,处处透着破败、阴冷与脏乱。
而在李天宇眼中,这座监狱又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办公区敞亮洁净,人来人往间电话铃声与翻阅纸张的声响此起彼伏,不时有被押解进来的人遭到厉声训斥。
与之相隔不远,一道长廊向内延伸,光线随着深入逐渐稀薄,终于在转角处彻底沉入昏昧。
沿途环境愈见破败,狱警面容冷峻,推开一扇铁门后,露出其中更为凌乱**景象。
两侧囚室里关押着形色各异的罪犯,他们或癫狂或阴沉,在最深处的那间牢房前,狱警停下了脚步。
那牢房一半浸在阴影里,窄床与锈蚀的马桶挤在暗处;另一半却被顶灯照得通明。
此时,一个人影从暗处缓步走入光亮之中。
他姿态优雅,神情温和,仿佛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可那双眼睛却似干涸的深井,幽暗得不见底。
他的微笑挂在嘴角,却让人联想到毒蛇吐信时那种冰冷而危险的意味。
他就那样站着,风度卓然,却令观者脊背寒。
目光仿佛被无形之力攫住,难以从他身上移开。
李天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罗伯特先生,就是这儿了。”
“好的,李。
我会转告凯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