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奥多。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身体似乎并不受他控制,他伸出手拿起了每张相片,拿起又放下。最后,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仿佛被砂纸磨过。“我,我不知道。”
伊索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干涩,沙哑,完全陌生的声音。这声音空洞地回荡在冰冷的询问室里,与照片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无声地对峙着。暮色低垂,将警局灰暗的建筑涂抹上更深的阴影。西奥多·诺亚,或者说,此刻通缉令上那个名叫“诺亚”
的男人,像一道融入阴影的剪影,斜倚在警局斜对面廉价餐馆油腻的霓虹招牌旁。空气中混杂着炸薯条的焦味和汽车尾气的辛辣,他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目光穿透街道的喧嚣,牢牢锁在警局那扇沉重的旋转门上。门轴发出呻吟,伊索·西西里走了出来,他的眉宇间是挥之不散的阴郁,天使一向不喜欢和人长时间打交道。西奥多嘴角牵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时机正好,他利落地转身,仿佛只是厌倦了等待,手指精准地向上掀开了连体衣兜帽的边缘。阴影被短暂撕裂,一抹燃烧般的红发在昏黄的光线下骤然闪现,如同黑暗核心迸裂的火星,仅仅一瞬,兜帽落下,将他重新吞没,西奥多头也不回地拐进旁边那条狭窄,散发着垃圾腐臭的巷子。他确信,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会捕捉到这抹致命的红色。伊索会跟上来的。伊索刚刚经过了一番审查,他不需要做什么,喉咙里就会发出应对的声音,但这也足够让他觉得厌烦,他需要见到西奥多。当他从人满为患的地方走出去时,他确信那个身影就是西奥多。他立即迈开脚步,追进了那条小巷。光线瞬间被剥夺。伊索的视线因光线的急剧转换而短暂失明,只有纯粹的黑暗将他吞噬。一种熟悉的,清冽如冬日森林的雪松香气,毫无征兆地侵入他的感官。紧接着,一点微弱的,银色的光芒在他眼前摇曳,如同坠落的星辰。光芒的源头,是一个古朴的银质十字架吊坠。“surprise。”
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在十字架光芒的侧后方响起。伊索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视线终于艰难地聚焦。西奥多就懒洋洋地靠在拐角的砖墙上,兜帽下的脸在微光中半明半暗。而他含笑的眼睛,是这片混沌黑暗中唯一,最亮的光源,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伊索的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那个男人呢?”
这问题超越了职责,是深植于他存在的,带着毒刺的执念。西奥多轻轻晃动着指尖的十字架,银光在伊索紧绷的脸上跳跃:“现在是新的故事,aep。”
“你现在是西西里探员。”
他向前倾身,声音低沉而危险,“我是诺亚,你可以这么叫我。”
“那个男人。”
伊索的声音拔高,重复,“你和他做了什么?”
“什么男人?”
西奥多挑眉,故作茫然。“你跟他走了!后来呢?”
伊索步步紧逼,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焦躁。“哦,他?”
西奥多耸耸肩,语气轻飘得像羽毛,“那个人本就不存在,故事结束,当然就消失了”
“你们什么也没有做?”
伊索的追问如同铁锤,砸向每一个可能的缝隙。“当然没有,”
西奥多避开他的直视,目光落在晃动的十字架上,“我又不会随便找个男人做些亲密的事情,至少得是我喜欢的……”
“那我换个问题。”
伊索很快追问,“你喜欢上了谁?”
沉默在黑暗的巷子里蔓延,只有远处模糊的市声,西奥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舍得抬起眼,迎上伊索的目光,那双蓝眼睛里翻滚着隐秘的情绪:“暂时,没有。”
“你在撒谎!”
伊索的愤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发,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撞上西奥多,“theodore!你撒谎的时候永远不会看着我的眼睛!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他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某种被背叛的痛苦而扭曲,后面的话语被扼在喉咙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西奥多反而笑了:“真是冷静的大天使长。”
他模仿着神圣的腔调,“怎么,是哪个天使的号角不小心掉进你喉咙里面了么?让你这么……激动?”
伊索深吸一口气,竟硬生生将喷薄的怒火压了下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燃烧着更可怕的东西,一种审判的决心:“是谁?他在哪里?”
被引出欲望,这不是西奥多的错,但那个胆敢诱引天使堕天的存在,必须被处以极刑,灵魂用圣火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