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沉默里有细微的呼吸声,有电话线路里细微的电流杂音。
张小米握着听筒等着,没有催促。
他感觉到赵书记有话要说,而且是那种需要攒一攒力气才能说出口的话。
然后赵书记的声音才传过来,比刚才又沉了几分。
像是这话已经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很多遍,说出来的时候每个字都带着深思熟虑后的重量。
“小米,其实今晚我本来也打算主动给你打一通电话。”
“这几天我反复琢磨,心里已经想通透了,准备接受老领导的安排,调去省里做副省长。”
张小米听见这话,眉头当场紧紧皱起。
他张了张嘴,一堆问题涌到喉咙口。
为什么突然要走?
什么时候决定的?
之前怎么一个字都没提过?
石头城怎么办?
但他硬生生把这些话全吞了回去,只握着听筒,等赵书记继续往下说。
他知道赵书记不是那种会心血来潮的人,既然开了口,就一定有他要讲明白的道理。
“这段日子我人虽不在县城,但石头城的大小动静,我多少都打听清楚了。”
赵书记的声音缓了缓,像是靠在椅背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但语气里的重量一点没轻。
“从前谁都嫌烫手的烂摊子,如今反倒成了人人盯着的香饽饽。”
“各方都想过来分一杯羹,伸手插手咱们的规划。”
“我今天才挡回去一个电话,拐弯抹角打听咱们县里的资金还有多少富余。”
“小米,钱在账上,眼红的人就睡不着觉。”
“你之前寄给我的建厂草案,我已经拿给老领导看过了。”
赵书记说到这里,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像是在疲惫中透出了一丝光。
“整套项目总投资两个亿,投产后一年能产出十万台小型四轮农用车。”
“这笔资金一旦全部落地,今年稳稳能评上国家级重点项目。”
“老领导看完那份草案,沉默了足足有五分钟,然后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们石头城这是要搞出个大动静来。’”
他顿了顿,电话那头传来茶杯搁在桌上的轻响。
然后是他的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宣读一份重要的文件。
“靠着这个国家级项目做依仗,咱们石头城才有机会单独划出来,不受原有地界束缚。
但想要守住这块地盘,不让旁人随意拆分拿捏,省里必须有专人单独统筹咱们这边所有事务。
这个人不能是旁人——级别低了压不住场子,级别够了但不了解石头城内情的人来了也是抓瞎。
只有我调去省里,专门分管石头城相关全部事宜,那些想过来指手画脚、争抢好处的人,才不敢随便从中捣乱。
他们知道我清楚石头城的每一笔账、每一条路、每一个项目,糊弄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