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松开手。音箱里的声音戛然而止。椅子上的男人像断了电一样重新垂下头,大口喘气,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陆鸣站起来,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复杂到我读不懂。他走到一台显示器前,敲了几个键,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行的十六进制数据,然后是一段解码后的文字。
“他叫孙建国,”
陆鸣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活人,“国家天文台前研究员。信号猎人小组的资深成员。你认识他吗?”
我看着屏幕上那行解码后的文字,摇了摇头。我不认识孙建国本人,但我认得那个Id——他是信号猎人小组里最活跃的几个成员之一,经常技术帖,分析各种信号的频谱特征。我在论坛上跟他有过几次交流,每次他的回复都严谨得像学术论文。
“他是你们小组里第一个收到信号的人,”
陆鸣说,“大约两个月前。他以为自己做了一辈子最大的现。他用自己搭建的解码程序试着解密信号内容,用了不到三天就成功了。”
陆鸣又敲了几个键,屏幕上的数据滚动了十几行,然后停在了一行中文上。
我凑过去看。
那不是我想象中的地外文明信息。没有星图,没有数学公式,没有用于建立共同语言的基础符号系统。那是一条完整的、使用中文语法结构写成的消息。
“我们在等待。我们一直在等待。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们是唯一一个说过不的。我们想知道为什么。请回复。”
我的后脑勺像被一根冰锥扎进去了一样,疼得我眼前黑。
这太明确了。明确到不需要任何科学背景就能理解——地外智慧生命早就知道人类存在。可能已经观察了很久。可能已经接触过其他文明,那些文明都回复了。但人类没有回复过,或者说,有人类曾经决定不回复。
孙建国没有不回复。
“他解码了那条消息,”
陆鸣继续说,声音里透出一种金属般的冷硬,“然后他做了一件任何科学家都会做的事——他用同样的频率,同样的编码方式,送了一条回复。”
“他回了什么?”
“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你们是谁?”
陆鸣按下播放键。音箱里传出另一段录音,是孙建国的声音,疲惫但清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一串编码后的数据。
那是他的回复。
然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收到他回复之后,那个信号的性质生了变化,”
陆鸣说,“开始以指数级的度加密,每一次新的传输都比上一次复杂一个数量级。孙建国试图跟上,但他的解码程序很快就不够用了。与此同时……”
陆鸣顿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开始出现异常。”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屏幕上显示的是脑电图——两个半球之间的同步振荡,频率固定在一个极其不自然的数值上。
142o兆赫。
“他解码了那个信号,”
陆鸣说,“但实际上,他是在自己的神经网络中运行了一段外部输入的代码。那个信号不只是信息,它携带着某种结构,某种可以在人脑中复现自身的结构。”
我想起了自己在声谱分析中看到的递归结构。一段代码在不断地调用自身。一段设计来繁殖的代码。
“孙建国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