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们全家,”
他蹲下来,和我平视,“在2o19年6月2日就已经全部失踪了。你的报警记录、你妻子的失踪档案、你儿子的户籍信息,全都停在2o19年。这六年来,没有任何关于你们的新的记录。没有任何人见过你们。没有任何电话、任何转账、任何社交媒体的登录记录。”
“不可能,”
我说,“我今天早上还在家,我开车来的,我——”
“你的车呢?”
我的车。我的车停在青龙山停车场。我张着嘴,手停在半空中。
“你从山里出来的时候,拦了一辆小货车到的派出所,”
民警说,“那辆货车的车牌号你还记得吗?司机长什么样?他开的什么颜色的车?”
我记得。蓝色的货车。司机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圆脸,留着小胡子,右手虎口有一个纹身。我记得很清楚。但我一低头,看见自己空空的双手,那个司机没有给我名片,没有留电话,甚至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他停下车,打开车门,我爬上去,他把我送到派出所门口。从始至终,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我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转过头来看过我。
我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一个活着的人。
民警把一个档案袋推到我面前。封面上印着“青龙山失踪人员档案”
几个字,下面是一排编号:q-oo1。封面上贴着一张我的照片,是我三年前换身份证时拍的那种标准照,头理得很短,表情端正,嘴角微微上扬。
2o19年拍摄的。
“你确定现在是哪一年?”
民警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我的脸,像一个医生在观察病人的症状。
我打开手机。碎掉的屏幕上,日期显示:2o26年6月3日。
14:27。
6月3日。我进山的那一天,是6月2日。我在山里只待了一天一夜。但手机上显示的,是6月3日。
6月3日。
民警看我没有回答,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那张纸已经泛黄了,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指着最上面一行,说:“这是2o19年6月2日当晚的接警记录。报警人是你岳母。”
我接过那张纸。纸上的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内容清清楚楚。
“报警人周某某称,其女儿林潇潇、女婿陈默、外孙陈小杰于6月2日上午前往青龙山游玩,至今未归。当日青龙山区域生强雷暴天气。警方已启动搜救程序。”
“那之后呢?”
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之后的两年内,累计搜救过一千人次,动用了警犬、无人机、热成像仪,覆盖了青龙山百分之八十的区域。什么都没找到。”
民警停顿了一下,“不是没找到人,是没找到任何痕迹。你们的车停在停车场,车钥匙在车上,手机在车里,钱包在车里。甚至连你们进山的脚印都没找到。那场暴雨把一切都冲干净了。”
“但我们今天找到了你,”
他又看了一眼我的脸,目光在我右眼的眼角停了一下,“陈先生,你今年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