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的时间是粘稠的,像槐花蜜淌在石头上,亮晶晶地凝着,却不流动。
宁初夏盯着水面看了半晌,鱼漂纹丝不动,倒是日光从她肩头滑到脚踝,把影子一寸寸拉长。
远处有布谷鸟在叫,一声递着一声,仿佛在数她睫毛上停着的灰尘。
“陆深。”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突兀。
“鱼是不是都午睡了?”
坐在她旁边的男人偏过头,帽檐投下的阴影刚好遮住他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微微翘起的唇角:“可能是嫌我们太吵。”
陆深把鱼竿往岸边又插深了些。
“怎么,坐不住了?”
宁初夏已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沾的草屑。
她的目光投向那片紧邻着泉水的树林,树冠层层叠叠,从深碧到浅翠,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把各种绿都泼了进去。
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碎成满地的金箔,风一过就跟着晃。
“我想去那边看看。”
宁初夏指着树林说。
“就一会儿,反正鱼也不上钩。”
陆深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片林子他熟得很。
但宁初夏眼里的光让他把没什么好看的咽了回去,只是拔起鱼竿收好线:“走吧,我陪你去。”
穿过最后几棵稀疏的柳树,空气忽然就变了。
泉边还有风从水面掠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林子里却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声音。
脚下踩着厚厚的腐殖土,软绵绵的,像走在蛋糕上。
宁初夏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松脂和不知名花草混合的味道,清冽里裹着一点甜。
“这是什么?”
宁初夏蹲下来,指着一丛矮矮的植物。
叶子是心形的,边缘有细密的锯齿,叶脉泛着暗紫色,像皮肤下面隐约的血管。
最奇特的是茎上结着的小果子,拇指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有蜡质的光泽。
陆深也蹲下来,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果子:“白英,茄科植物,果子熟了能吃,微甜,不过没熟的时候。”
他指了指旁边几颗还泛青的。
“有毒,吃了嗓子会肿,说不了话。”
“你连这个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