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知道那株巨树的树干里藏着的是什么,但它记得那道亲切的感觉。
那是它在整片沉星林海里唯一感受到的善意。
它是它在自己生出灵智之后,唯一感受到的亲切之感,虽然不知道那亲切之感来自的对象是何物,但是它在现在被逼的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决定还是最后赌一次。
身后那灵植修士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它的感知范围内。
对方显然也加快了度,虽然依旧没有追上它,但已经不再被甩开。
药灵咬了咬牙,将体内所剩无几的本源再次压榨出最后一丝翠绿的灵光,度又提了一分。
它距离那株巨树已经越来越近了。
树洞里,裴炎正盘膝而坐。
他的神识原本铺展在树洞周围近百丈的范围内,捕捉着周围任何一丝异动。
方才那道翠绿灵光在他神识边缘闪过时他便已经察觉到了——那灵力波动与之前经过的那株药灵如出一辙,只是比之前更加强烈。
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之前那道小小的翠绿身影正以惊人的度朝自己所在的方向飞驰而来,身后还紧紧跟着之前那名五阶灵植修士。
裴炎眉头微皱。
方才这两个已经从这里经过了一次,一个追一个逃,谁也没有现他。
他本以为它们会一路追着越跑越远,没想到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他们竟然又一前一后的再次原路折回来了。
虽然感到有些奇怪,但裴炎并没有打算做什么——继续收敛气息,等它们再次从树洞旁边经过便是。
可是接下来那小东西的移动轨迹却让裴炎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它不像之前那样顺着侧枝轻轻一点便继续向前弹跳,而是直直地朝这株古树的方向逼近,方向毫无偏差,度也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裴炎心中刚浮现出一个不太好的猜测——它该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吧。
裴炎立刻做出了反应,他毫不犹豫地将外放的神识全部收了回来,全身气息压到了极致,法力波动、心跳、呼吸都降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程度。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现了自己,但此刻最稳妥的做法就是切断一切可能被感知的源头。
可就是这一下收回神识,反而让他在最关键的那一瞬间失去了对外界的掌控。
他没有感知到药灵在树洞口的那根侧枝上猛地一个急停,也没有看到它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最后的挣扎——然后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树皮上那片看似完整、实则已经被切割过的区域一头撞了进去。
树皮被撞开一道缝。
一个翠绿的小小身影从缝隙中跌了进来,摔在裴炎面前的木屑上。
本源透支的虚弱正在吞噬它最后的意识,连卷曲的叶片都在微微颤抖。
它只是努力地把头抬起来,看向眼前那个盘膝而坐的身影。
洞内月光石的光芒照在裴炎那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上,它将那张脸看了又看——不是灵植,是一个人族修士。
但那张脸上的镇定和冷静,和他身上散出来的那股亲切感如出一辙。
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裴炎传递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
那意念中没有完整的字句,只有一个极其简单的讯息。
是它在昏迷之前最后的求助和信任,也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小东西在黑暗中将最后一点希望托付给了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存在。
然后它便趴在了木屑里,彻底脱力,再也动弹不得。
裴炎看着这个一头撞进自己藏身之处的小东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到树洞外一声极细微的破风声——那名五阶灵植修士,已经追到了古树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