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次丙午,孟冬初九日。
丑时一刻。
“簇簇簇……”
夜色深沉如墨,
大雪纷纷扬扬地从无星无月的天穹上飘落,
落在慈云寺秘境那层若隐若现的透明薄膜上,
积了薄薄一层白。
与外面萧萧而落的寒冷大雪一般,
秘境下假山殿的气氛同样充满了寒意——
不是冬日清冷的寒,是刀锋即将出鞘前的肃杀之气,
是箭矢搭在弓弦上、弓弦拉到最满时每一根纤维都在无声颤栗的那种寒。
绿袍老祖依旧将自己裹在那团终年不散的绿云之中,悬浮于高台主座之上。
只是今日那绿云中再无杨花的娇喘与他的怪笑传出,连那一缕若有若无的粉红薄雾都已悄然消散。
高台之下,
左右两排席位依次排开:巫山神女峰玄阴洞阴阳叟司徒雷,晓月禅师徒病维摩朱洪,武当金霞洞明珠禅师,新疆天山忙牛岭赤焰道人与他的两位师弟金眼狒狒左清虚、追魂童子萧泰并肩而坐,贵州南疆留人寨三位寨主火鲁齐、火无量、火修罗兄弟三人面色沉凝,飞来峰峰主铁钟道人云南苦竹峡无仙吕元子、滇西打箭炉飞天夜叉马觉、华山烈火祖师门下小火神秦朗、七手夜叉龙飞。
法元不在此列,也不在殿中,不知去了何处。
再往下,
密密麻麻的邪道剑仙强人几乎挤满了整座假山殿,
连门槛之外的台阶上都站满了人,粗略望去不下三百之数。
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不同的神色,
有摩拳擦掌的激动,
有眉头紧锁的紧张,
有咬紧牙关的担忧,
有面色灰白的惧怕,
还有几个站在最后排的小修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大字——
后悔。
本地主人智通则孤身立于大殿中央那块不大的空地上,
垂手而立。
肃杀之气在沉默的殿中缓缓蔓延,
如同一潭死水正在一寸一寸地漫过所有人的脚踝,
冰凉,
滞重,无声无息。
不知过了多久,
高台上那团翻涌不息的绿云中终于传出了绿袍老祖的声音。
那声音与往日截然不同——
没有嬉笑怒骂的随性,
没有公鸭嗓子的刺耳,也没有搂着杨花时的轻浮与得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如雷、威严如铁的低沉:“时辰到了。开始吧。”
“遵邪道盟主令。”
智通肃然应声,那张昔日堆满谄媚与惶恐的老脸上此刻竟也生出了几分少有的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