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宗准备到南郊举行祭天典礼,派客省使李仁矩带着诏书晓谕两川,让西川缴纳一百万缗钱,东川缴纳五十万缗钱;两川都以军用不足为借口推辞,最后西川缴纳了五十万缗,东川缴纳了十万缗。李仁矩是明宗在藩镇时的门客将领,深受安重诲厚待,依仗恩宠,骄横傲慢。他到梓州后,董璋设宴邀请他,到了中午他还不去,正搂着歌妓畅饮。董璋大怒,率领士兵手持兵器冲进驿站,把李仁矩按在台阶下,责骂他说:“您只听说西川杀了客省使李严,难道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李仁矩流着泪磕头求饶,才侥幸活命;事后董璋用重金贿赂李仁矩,向他道歉。李仁矩回到朝廷,说董璋不守礼法。没过多久,明宗又派通事舍人李彦珣前往东川,李彦珣进入东川境内后,因一点小礼节不周,董璋就扣押了他的随从,李彦珣独自逃了回来。
高季兴反叛后唐时,儿子高从诲屡次劝谏,高季兴都不听。高从诲继承职位后,对部下说:“后唐离我们近,吴国离我们远,舍弃近处的君主,投靠远处的,不是好计策。”
于是通过楚王马殷向后唐谢罪,又写信给山南东道节度使安元信,请求他帮忙上奏保举,恢复向後唐进贡。丙申日,安元信把高从诲的信上报给朝廷,明宗答应了他的请求。
契丹再次侵犯云州。
六月戊申日,朝廷把邺都恢复为魏州,撤销留守、皇城使的官职。
庚申日,高从诲自称前荆南行军司马、归州刺史,上奏表请求归附后唐。秋七月甲申日,朝廷任命高从诲为荆南节度使兼侍中。己丑日,撤销荆南招讨使一职。
八月,吴国武昌节度使兼侍中李简因病请求返回江都,癸丑日,在采石去世。徐知询是李简的女婿,擅自把李简的两千名亲兵留在金陵,上奏推举李简的儿子李彦忠接替父亲镇守鄂州,徐知诰却任命龙武统军柴再用为武昌节度使;徐知询大怒说:“刘崇俊是哥哥的亲信,三代镇守濠州;李彦忠是我妻子的族人,难道就不能任职吗?”
当初,楚王马殷任用都军判官高郁为主要谋士,楚国依靠他变得富强,邻国都很忌恨他。庄宗进入洛阳后,马殷派儿子马希范入朝进贡,庄宗喜欢马希范的机警聪敏,说:“近来听说马家的天下要被高郁夺走,现在有这样的儿子,高郁怎么能得逞!”
高季兴也用流言在马殷面前陷害高郁,马殷没有听信;于是高季兴派人给节度副使、主持政事的马希声送信,极力称赞高郁的功劳和名声,希望和他结为兄弟。使者对马希声说:“高公常说‘马家的政务都由高郁决定’,这是马家子孙的祸患啊。”
马希声相信了这话。行军司马杨昭遂是马希声妻子的族人,图谋取代高郁的职位,天天在马希声面前说高郁的坏话。马希声屡次向马殷进言,说高郁骄奢僭越,还和邻国勾结,请求杀掉他。马殷说:“我能成就功业,都是靠高郁的力量;你不要说这些话!”
马希声执意请求罢免高郁的兵权,马殷才把高郁降为行军司马。高郁对亲信说:“赶紧在西山修建宅院,我要告老还乡。那小子长大了,会咬人了。”
马希声听说后,更加愤怒,第二天,假传马殷的命令,在府中杀死了高郁,张贴告示告知内外,诬陷高郁图谋反叛,还诛杀了他的同族和党羽。到了晚上,马殷还不知道这件事,当天天降大雾,马殷对身边的人说:“我从前跟随孙儒渡过淮河,每次杀了无辜的人,大多会出现这种异象。马步院难道有冤死的人吗?”
第二天,官吏把高郁的死讯告诉马殷,马殷捶胸大哭说:“我老了,政务不由自己做主,让我的功臣旧部横遭冤死!”
接着又看着身边的人说:“我还怎么能长久待在这里呢!”
九月,明宗和冯道闲谈,说到近年粮食连年丰收,四方太平无事。冯道说:“臣还记得从前在先皇的幕府里,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要路段,臣担心马失前蹄,紧紧拉住缰绳,小心翼翼,幸好没有出事;到了平坦的道路,松开缰绳让马随意奔跑,没多久就摔下马背。治理天下也是这样的道理。”
明宗深表赞同。明宗又问冯道:“今年虽然丰收,百姓的生活富足吗?”
冯道说:“农民遇上灾年,就会饿死、流亡;遇上丰年,又会因为粮食价格太低受损失,无论丰收还是灾年,受苦的都是农民。臣记得进士聂夷中的诗说:‘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话虽然粗俗,却把农民的处境描绘得淋漓尽致。农民在士、农、工、商四民中最辛苦,君主不能不了解这一点。”
明宗听了很高兴,让身边的人把这首诗抄下来,经常诵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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鄜州戍守东川的士兵返回本道,董璋擅自留下其中的精壮士兵,只挑选老弱病残的送回去,还没收了他们的铠甲兵器。
癸巳日,西川右都押牙孟容的弟弟担任资州税官,因贪污公款被判死罪,观察判官冯璩、中门副使王处回为他求情,孟知祥说:“就算是我的弟弟犯了法,也不能赦免,更何况是别人!”
吴越王钱镠在国内喜欢妄自尊大,朝廷的使者如果曲意奉承他,他就赠送丰厚的财物;如果不奉承,他就礼遇冷淡。钱镠曾经写信给安重诲,言辞和礼节都很傲慢。明宗派供奉官乌昭遇、韩玫出使吴越,乌昭遇和韩玫有矛盾,出使回来后,韩玫上奏说:“乌昭遇见了钱镠,行君臣之礼,跪拜舞蹈,称钱镠为殿下,还私下把国家大事告诉钱镠。”
安重诲上奏请求赐乌昭遇死。癸巳日,朝廷下制令,让钱镠以太师的身份退休,削夺他其余的官爵,凡是吴越的进奏官、使者、押运官,下令让他们所在之地的官员逮捕治罪。钱镠让儿子钱传瓘等人上奏表喊冤,朝廷都不予理会。
当初,朔方节度使韩洙去世,他的弟弟韩澄担任留后。没过多久,定远军使李匡宾聚集党羽占据保静镇发动叛乱,朔方地区局势动荡;冬季十月丁酉日,韩澄派使者带着写在绢帛上的奏表,请求朝廷任命主帅。前任磁州刺史康福,精通胡人的语言,明宗退朝后,常常把他召进便殿,询问当下的国事,康福用胡语回答;安重诲憎恶他这样做,常常告诫他说:“康福,你要是再胡乱上奏事情,早晚定斩你!”
康福心生恐惧,请求调任外地官职。安重诲认为灵州深入胡人的领地,历任主帅大多遇害,戊戌日,便任命康福为朔方、河西节度使。康福觐见明宗,流着泪推辞这个任命;明宗让安重诲为康福调换其他藩镇,安重诲说:“康福从刺史的职位上,毫无功劳就被授予节度使之职,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况且正式的任命已经下达,难以更改。”
明宗迫不得已,对康福说:“是重诲不肯更改,这不是我的意思。”
康福辞别动身,明宗派将军牛知柔、河中都指挥使卫审等人率领一万士兵护送他赴任。卫审是徐州人。
辛亥日,朝廷划出阆州、果州二州,设置保宁军;壬子日,任命内客省使李仁矩为保宁军节度使。
在此之前,西川经常调拨粮草供应峡路,孟知祥以本道军队数量众多,难以供养其他藩镇为由推辞,朝廷下诏不允许,还屡次催促;甲寅日,孟知祥上奏说西川财力匮乏,拒不遵奉诏令。
吴国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节度使兼侍中徐知询,自认为手握兵权占据长江上游,心中轻视徐知诰,多次和徐知诰争夺权力,二人互相猜忌,徐知诰对此深感忧虑。内枢密使王令谋说:“您辅佐朝政已久,挟制天子来号令国内,谁敢不听从!徐知询年轻,恩德和信义还没有深入人心,成不了什么大事。”
徐知询对待几个弟弟十分刻薄,弟弟们都怨恨他。徐玠知道徐知询不值得辅佐,反而抓住他的短处,去依附徐知诰。吴越王钱镠送给徐知询镶金嵌玉的马鞍笼头、器皿,上面都装饰着龙凤图案;徐知询毫不避讳,直接乘坐、使用这些物品。徐知询的典客周廷望劝说他:“您如果能拿出这些珍宝财物来结交朝廷中的功臣旧将,让他们都归心于您,那徐知诰还能和谁共事!”
徐知询听从了他的建议,派周廷望前往江都传达自己的心意。周廷望和徐知诰的亲信官吏周宗关系交好,暗中向徐知诰表示归顺,同时也把徐知诰的阴谋告诉了徐知询。徐知询征召徐知诰前往金陵,为父亲徐温守丧,徐知诰以吴主的命令为由拒绝前往。周宗对周廷望说:“有人说侍中(徐知询)有七件不守臣道的事,他应该立刻入朝谢罪!”
周廷望回去后,把这话告诉了徐知询。十一月,徐知询入朝,徐知诰留任他为统军,兼任镇海节度使,派右雄武都指挥使柯厚征召金陵的军队返回江都,徐知诰从此开始独掌吴国的朝政。徐知询指责徐知诰说:“先王去世,你作为儿子,连丧礼都不参加,这合适吗?”
徐知诰说:“你手持利剑等着我,我怎么敢去!你作为臣子,私藏帝王的车马、服饰等御用物品,这又合适吗!”
徐知询又把周廷望说的话拿来质问徐知诰,徐知诰说:“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我,也是周廷望。”
于是下令斩杀了周廷望。
壬辰日,吴主为自己加尊号为睿圣文明光孝皇帝,实行大赦,改年号为大和。
康福行进到方渠,羌胡出兵拦截他,康福率军击退了敌军;行进到青刚峡时,遇到吐蕃的野利、大虫两个部族的几千帐人马,他们都没察觉后唐军到来,康福派卫审突然袭击,大败敌军,几乎将其全部斩杀俘获。康福从此威名大振,于是进军抵达灵州,朔方镇从此才完成主帅的更替。
十二月,吴国加封徐知诰兼任中书令,兼任宁国节度使。徐知诰邀请徐知询饮酒,用金钟斟酒赐给他,说:“愿弟弟能活一千岁。”
徐知询怀疑酒里有毒,拿来别的器皿把酒平分,跪坐着献给徐知诰说:“愿和哥哥各自享寿五百岁。”
徐知诰脸色大变,左顾右盼,不肯接受,徐知询手捧酒杯不肯退下。左右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伶人申渐高径直上前说些诙谐的话,抢过两个酒杯的酒合在一起喝了下去,怀里揣着金钟快步离开。徐知诰暗中派人送良药为他解毒,但申渐高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奉国节度使、主持建州事务的王廷禀声称患病,退居家中,请求把建州的官职授予他的儿子王继雄;庚子日,朝廷下诏任命王继雄为建州刺史。
安重诲任命李仁矩镇守阆州后,让他和绵州刺史武虔裕都率领军队赶赴治所。武虔裕是明宗的旧吏,也是安重诲的表兄。安重诲让李仁矩侦察董璋谋反的迹象,李仁矩夸大其词地上奏给朝廷。朝廷又派武信节度使夏鲁奇修整遂州的城墙壕沟,修缮铠甲兵器,增派士兵戍守。董璋极度恐惧。当时路上有传言,说朝廷还要划出绵州、龙州设置新的节镇,孟知祥也心生恐惧。董璋向来和孟知祥有嫌隙,从来没有互通音讯,到了这时,董璋派使者前往成都,请求为自己的儿子迎娶孟知祥的女儿;孟知祥答应了他的请求,二人谋划联手对抗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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