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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梁纪二 公元908年－911年（第5页）

赵王王镕再次向晋国告急，晋王任命蕃汉副总管李存审留守晋阳，亲自率领军队从赞皇向东进发，王处直派遣将领率领五千士兵随军出征。辛巳日，晋王抵达赵州，与周德威会合，俘获了两百名后梁的割草打柴的士兵，晋王询问他们说：“当初你们从洛阳出发时，梁主有什么号令？”

俘虏们回答说：“梁主告诫大将们说：‘镇州反复无常，终究会成为我子孙后代的祸患。如今我把所有的精锐部队都交给你们，镇州就算是用铁铸成的城池，你们也一定要为我攻取下来。’”

晋王下令把这些俘虏押送到赵国。壬午日，晋王率军推进，在距离柏乡三十里的地方驻扎，派遣周德威等人率领胡人骑兵逼近后梁军营挑战，后梁军队紧闭营门，不肯出战。癸未日，晋军再次推进，在距离柏乡五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营地就在野河的北岸，晋王又派遣胡人骑兵逼近后梁军营，骑马射箭，并且大声辱骂。后梁将领韩勍等人率领三万步兵和骑兵，兵分三路追击晋军，他们的铠甲都用丝绸加以装饰，还雕刻镶嵌了金银，光彩夺目，晋军看到后，士气都受到了挫伤。周德威对李存璋说：“梁军的意图不在于作战，只是想要炫耀兵力罢了。如果不挫败他们的锐气，我军的士气就振作不起来。”

于是周德威在全军中宣布说：“他们都是汴州的天武军，不过是些屠夫、酒贩、仆役和商贩之流罢了，铠甲虽然光鲜亮丽，但十个也抵不上你们一个。擒获一个梁兵，就足够让你们发财致富，这是难得的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啊！”

周德威亲自率领一千多名精锐骑兵，袭击后梁军队的两翼，骑兵们左冲右突，多次冲进冲出敌营，俘获了一百多名梁兵，然后边战边退，在野河岸边停了下来。后梁军队也只好撤退。

周德威向晋王进言说：“敌军的气势十分旺盛，我们应该按兵不动，等待他们的士气衰落之后再出战。”

晋王说：“我孤军远道而来，是为了救援别人的危急，镇州、定州的军队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速战速决才对我们有利，你却主张按兵不动、稳重行事，这是为什么呢？”

周德威回答说：“镇州、定州的军队，擅长守城，不擅长在野外作战。而且我军所依仗的是骑兵，骑兵适合在平原旷野上驰骋冲锋。如今我军紧逼敌军的营门，骑兵根本无法施展身手。况且敌众我寡，如果让他们摸清了我军的虚实，那事情就危险了。”

晋王听了之后很不高兴，回到营帐中躺下休息，将领们都不敢再说话。周德威前去拜见张承业，说：“大王打了几场胜仗之后就轻敌了，不衡量敌我实力，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如今我军距离敌军只有咫尺之遥，中间只隔着一条野河。如果他们建造浮桥，渡过河来逼近我军，我军就会立刻全军覆没。不如撤军到高邑，引诱敌军离开营寨，他们出兵我们就退回，他们退回我们就出兵，另外再派轻装骑兵去抢掠他们的粮草物资，不超过一个月，就一定能打败他们。”

张承业走进晋王的营帐，撩起帐帘，抚摸着晋王说：“这哪里是大王安稳睡觉的时候啊！周德威是身经百战的老将，深谙用兵之道，他的话可不能忽视啊！”

晋王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说：“我正在思考这件事。”

当时后梁军队紧闭营门，不肯出战，有前来投降的梁兵，晋王询问他们情况，俘虏说：“王景仁正在赶造许多浮桥。”

晋王对周德威说：“果然和你说的一样。”

当天，晋军拔营，退守高邑。

辰州蛮夷首领宋邺、溆州蛮夷首领潘金盛，依仗他们所居住的地方地势险要，多次侵扰楚国的边境。到了这个时候，宋邺侵犯湘乡，潘金盛侵犯武冈，楚王马殷派遣昭州刺史吕师周率领五千衡山士兵前去讨伐他们。

宁远节度使庞巨昭、高州防御使刘昌鲁，原本都是唐朝的官员。当年黄巢率军侵扰岭南时，庞巨昭担任容管观察使，刘昌鲁担任高州刺史，二人率领各蛮族部众占据险要地势抵御黄巢，黄巢的军队始终不敢进入他们的辖区。唐朝为嘉奖他们的功劳，在容州设置宁远军，任命庞巨昭为节度使，任命刘昌鲁为高州防御使。等到刘隐占据岭南地区后，庞、刘二人所辖的容、高二州拒不归顺。刘隐派弟弟刘岩攻打高州，被刘昌鲁打得大败；刘岩又转攻容州，同样没能攻克。刘昌鲁心里盘算，自己终究不是刘隐的对手，就在这一年，他派人送信给楚王马殷，请求自愿归附楚国。马殷接到信后大喜，立刻派遣横州刺史姚彦章率军前去接应。

姚彦章的军队抵达容州后，庞巨昭的副将莫彦昭劝说道：“湖南的军队远道而来，必定疲惫不堪，我们应当把城内的粮草储备全部撤走，放弃城池，暗中躲进山谷里等待时机。他们一定会进城，到时候我们率领全军发动突袭，他们在城外没有后续援兵，就能将其一举擒获。”

庞巨昭却说：“马氏家族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现在我们就算能打败这支军队，日后又该如何应对他们的报复呢！不如准备好牛和酒，出城迎接他们。”

莫彦昭不肯听从，庞巨昭就杀了他，率领全城军民出城投降。姚彦章继续进军高州，派兵护送庞巨昭、刘昌鲁的家族以及一千多名士兵返回长沙。马殷任命姚彦章掌管容州事务，任命刘昌鲁为永顺节度副使。刘昌鲁是邺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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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化元年（辛未年，公元911年）

春季正月初一，出现日食。

柏乡一带向来没有储备草料，后梁的士兵只能自己割草喂马。晋军每天都派流动部队前来抢掠梁军的草料，梁军因此不敢轻易出城。周德威派胡人骑兵绕着梁军的营寨骑马射箭，还大声辱骂，梁军怀疑晋军设有埋伏，越发不敢出战，只能割下房屋上的茅草和坐席来喂马，结果很多马匹都饿死了。

正月初二，周德威与偏将史建瑭、李嗣源率领三千精锐骑兵，逼近梁军的营寨门辱骂挑衅。王景仁、韩勍被激怒，率领全军出城迎战。周德威等人边战边退，一直退到高邑城南；李存璋率领步兵在野河岸边列阵。梁军的阵势连绵数里，争相向前抢夺渡桥，镇州、定州的步兵奋力抵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晋王对匡卫都指挥使李建及说：“要是让贼兵渡过桥去，我们就再也无法控制战局了。”

李建及立刻挑选出两百名士兵，手持长枪，大声呐喊着冲向梁军，奋力将梁军击退。李建及是许州人，原本姓王，是李罕之的养子。

晋王登上高丘眺望战场，说道：“梁军争先恐后地进军，阵型混乱而喧闹；我军阵型整齐而沉着冷静，此战我们必定能获胜。”

这场战斗从上午巳时一直打到午时，依旧没有分出胜负。晋王对周德威说：“现在两军已经交战，局势已经无法分割，我军的生死存亡，就在此一举了。我为你率先冲锋陷阵，你随后跟上。”

周德威拉住晋王的马缰绳劝谏道：“看梁军现在的势头，我们可以以逸待劳制服他们，很难单凭武力直接取胜。他们距离自己的营寨有三十多里地，虽然带着干粮，也根本没有时间吃。等到午后太阳偏西，他们又饿又渴，再加上兵器交锋带来的疲惫，士兵们必然会产生撤退的念头。到那个时候，我军再派精锐骑兵发起冲锋，必定能大获全胜。现在还不是出兵决战的时候。”

晋王这才放弃了率先冲锋的打算。

当时，魏州、滑州的梁军在东边列阵，宋州、汴州的梁军在西边列阵。到了下午申时，梁军还没有吃上饭，士兵们都没了斗志。王景仁等人只好率领军队稍稍后退。周德威见状，立刻高声呼喊：“梁军逃跑啦！”

晋军士兵们随即大声呐喊着冲锋向前。魏州、滑州的梁军率先败退，李嗣源率领部众在西边的梁军阵前大喊：“东边的军队都已经逃跑了，你们还在这里留着干什么！”

梁军士兵们听闻后，互相惊慌失措，随即全线溃败。

李存璋率领步兵趁势追击，还高声喊道：“梁军的士兵们也是我们的同胞，那些运送军粮的父兄子弟们，都不要杀害！”

于是，梁军的士兵纷纷脱下铠甲、扔掉兵器，溃散奔逃的喧嚣声震天动地。赵国人因为深州、冀州被梁军屠杀的仇恨，顾不上抢夺财物，只是挥舞着刀剑奋力追杀。后梁的龙骧、神捷等精锐部队几乎全军覆没，从野河到柏乡的道路上，尸体遍地。王景仁、韩勍、李思安仅带着几十名骑兵仓皇逃走。

晋军连夜追到柏乡，发现梁军早已撤离，营中丢下的粮食、财物和兵器多得数不清。这场战役，晋军一共斩杀了两万多名梁军士兵。李嗣源等人又继续追击，一直追到邢州，整个河朔地区都为之震动。保义节度使王檀先严加防备，然后才打开城门接纳溃败的梁军士兵，给他们发放粮食和物资，再分别遣送他们返回各自的驻地。晋王率领晋军收兵，驻扎在赵州。杜廷隐等人得知梁军大败的消息后，也放弃深州、冀州逃走了，他们还把二州的青壮年全部掳走充当奴婢，把老弱病残的人全部活埋，城中幸存的只有残破的城墙。

正月初八，后梁朝廷再次任命杨师厚为北面都招讨使，命他率军驻守河阳，收拢溃散的士兵。十几天的时间里，杨师厚就收拢了一万名残兵。正月十四日，晋王派遣周德威、史建瑭率领三千骑兵奔赴澶州、魏州；又派张承业、李存璋率领步兵攻打邢州，自己则率领大军紧随其后。晋王还向黄河以北的各个州县发布檄文，向他们阐明利害关系。后梁太祖派偏将徐仁溥率领一千名士兵，从西山连夜潜入邢州，协助王檀守城。正月二十四日，太祖罢免了王景仁的招讨使职务，还免去了他的同平章事官职。

前蜀主王建的女儿普慈公主，嫁给了岐王李茂贞的侄子、秦州节度使李继崇。普慈公主派宦官宋光嗣带着一封写在丝绢上的信送给王建，信中说李继崇骄横自大，还沉溺于饮酒，她请求返回成都。王建随即召普慈公主回娘家省亲。正月二十六日，公主回到成都，王建就把她留在了蜀地，还任命宋光嗣为阁门南院使。岐王李茂贞得知后大怒，从此与前蜀断绝了往来。宋光嗣是福州人。

吕师周率领军队攀着藤蔓、沿着悬崖峭壁，攻入飞山洞，突袭潘金盛的营地，将他擒获后押送到武冈斩首。随后，吕师周又调转军队攻打宋邺。

二月初四，晋王率军抵达魏州，发起进攻，但没能攻克。太祖因为罗周翰年纪尚轻，而且猜忌魏州原来的将领和官吏，便于二月初五任命户部尚书李振为天雄节度副使，命杜廷隐率领一千名士兵护送他前往魏州。杜廷隐等人从杨刘渡过黄河，抄小路连夜进入魏州，协助罗周翰守城。二月初八，晋王到黎阳视察黄河，有一万多名梁军正准备渡河，他们看到晋王到来，吓得纷纷丢下船只逃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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