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业说:“李克宁是想把大王母子投入虎口,不除掉他,怎么会有保全的道理!”
于是召集李存璋、吴珙以及养子李存敬、长直军使朱守殷,让他们暗中做好防备。壬戌日,晋王在府中设宴款待众将,在宴席上埋伏甲兵,逮捕了李克宁、李存颢。晋王流着泪斥责李克宁说:“孩儿曾经把军府让给叔父,叔父却不接受。现在事情已经定了,叔父为什么还要策划这样的阴谋,忍心把我们母子送给仇人吗!”
李克宁说:“这都是奸邪小人挑拨离间,我还有什么可说的!”
当天,晋王下令杀死李克宁和李存颢。
癸亥日,后梁太祖派人在曹州用毒酒毒死济阴王李柷,追谥他为唐哀皇帝。
甲子日,蜀军攻入归州,生擒刺史张瑭。辛未日,后梁任命韩建为侍中,兼任建昌宫使。
李思安等人率军攻打潞州,久攻不下,士兵疲惫不堪,很多人逃亡。晋军仍然驻守余吾寨,后梁太祖怀疑晋王李克用是假死,想要召回军队,又担心晋军追击,于是商议亲自前往泽州接应撤军的部队,同时召见匡国节度使刘知俊率军赶赴泽州。三月壬申日,这一天是初一,后梁太祖从大梁出发;丁丑日,抵达泽州。辛巳日,刘知俊率军赶到。壬午日,任命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
癸巳日,后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张文蔚去世。
后梁太祖因为李思安长期没有战功,损失将校四十多人,士兵数以万计,反而紧闭营垒自守,于是派遣使者召他到行宫来。甲午日,削去李思安的官职爵位,勒令他返回原籍充军服役。斩杀监押杨敏贞。
晋国将领李嗣昭坚守潞州城超过一年,城中的物资用品即将耗尽,李嗣昭登上城楼设宴,与众将饮酒作乐。流箭射中李嗣昭的脚,李嗣昭悄悄把箭拔出来,在座的人都没有察觉。后梁太祖多次派遣使者赐给李嗣昭诏书,劝他投降。李嗣昭烧掉诏书,斩杀使者。
后梁太祖在泽州停留了十几天,想要召回上党的军队,派遣使者前往夹寨,和众将商议此事。众将认为李克用已经去世,驻守余吾寨的晋军将要撤退,上党只是一座孤城,没有援兵,请求再停留一个月,等待晋军撤退。后梁太祖听从了他们的建议,下令增运粮草供应军队。刘知俊率领一万多名精锐士兵攻打晋军,斩杀俘获很多晋军士兵,他上表请求让自己留下来继续攻打上党,皇帝的车驾应该返回京城。后梁太祖考虑到关中地区兵力空虚,担心岐王李茂贞入侵同州、华州,命令刘知俊在长子县休整军队十天,然后撤退到晋州驻守,等到五月再返回藩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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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地太师王宗佶被罢免宰相之后,心怀怨恨,暗中豢养敢死之士,图谋发动叛乱。他上奏章说:“臣的官职位列大臣,论亲属关系又是陛下的长子,国家的事情,和我的荣辱休戚相关。如今太子的人选还没有确定,一定会引发祸端。陛下如果认为王宗懿有才能,可以继承皇位,应该尽早举行册封典礼,任命臣为元帅,统领六军。如果陛下认为现在时局艰难,王宗懿年纪还小,臣又怎敢因为谦让而不担当重任!陛下既然已经登基称帝,军队的事务应该委托给臣。臣请求开设元帅府,铸造六军的印信,军队的征战戍守、调遣发兵,都由臣全权处理。太子在早晚侍奉陛下用膳,臣则手握兵权护卫皇宫,这是万世基业,恳请陛下裁决。”
蜀主王建看后大怒,暂时隐忍没有发作,询问唐道袭的意见,唐道袭回答说:“王宗佶的威望,朝廷内外都敬畏服从,足以统率众将。”
王建听后更加怀疑王宗佶。己亥日,王宗佶入宫拜见王建,言辞神色傲慢无礼。王建斥责他,王宗佶却不肯退让,王建实在无法忍受愤怒,命令卫士打死了他。把王宗佶的党羽御史中丞郑骞贬为维州司户,卫尉少卿李钢贬为汶川尉,并且下令二人在流放途中自尽。
当初,晋王李克用去世时,周德威手握重兵在外,晋国人都怀疑他会叛变。晋王李存勖于是召周德威率军返回晋阳。夏季四月辛丑日,这一天是初一,周德威率军抵达晋阳,把军队留在城外,独自徒步进入晋王府,趴在先王李克用的灵柩前,哭得极其悲痛。哭完之后,才出来拜见继位的晋王李存勖,礼节十分恭敬。众人心里的疑虑因此全部消散。
癸卯日,后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杨涉被罢免宰相职务,降为右仆射;任命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张策为刑部侍郎,二人都担任同平章事。于兢是于琮哥哥的儿子。夹寨的后梁军队上奏说,驻守余吾寨的晋军已经撤走,后梁太祖认为晋国的援兵不会再回来了,潞州一定能够攻克,丙午日,从泽州南下返回大梁;壬子日,抵达大梁。驻守夹寨的后梁军队也因此不再设防。晋王李存勖和众将谋划说:“上党是河东的屏障,没有上党,就等于没有河东。况且朱温所忌惮的只有先王一人,他听说我刚刚继位,一定会认为我是个不懂军事的孩子,必然会产生骄傲懈怠的心理。如果我们挑选精锐部队,日夜兼程赶去袭击,出其不意,一定能打败他们!树立威望、奠定霸业,就在这一战,绝不能错失良机!”
张承业也劝说李存勖出兵。于是晋王派遣张承业和判官王缄前往凤翔请求援兵,又派遣使者贿赂契丹王阿保机,请求借调骑兵。岐王李茂贞已经衰老,兵力薄弱,财物枯竭,最终没能出兵响应。晋王大规模检阅士兵,任命前昭义节度使丁会为都招讨使。甲子日,率领周德威等人从晋阳出发。
淮南派遣军队侵犯石首,襄州的后梁军队在瀺港击败了他们。淮南又派遣将领李厚率领一万五千水军赶赴荆南,高季昌率军迎战,在马头击败了李厚。
己巳日,晋王率军驻扎在黄碾,距离上党四十五里。五月辛未日,这一天是初一,晋王在三垂冈下埋伏军队,第二天清晨大雾弥漫,晋军进军直达夹寨。后梁军队没有设置岗哨,完全没料到晋军会突然到来,将士们还没有起床,军营里顿时陷入混乱。晋王命令周德威、李嗣源兵分两路,周德威攻打夹寨的西北角,李嗣源攻打东北角,填平壕沟、焚烧营寨,擂鼓呐喊着攻入夹寨。后梁军队大败,向南逃窜,招讨使符道昭的战马绊倒,被晋军杀死。后梁军队损失的将校士兵数以万计,丢弃的粮草、武器堆积如山。周德威等人率军抵达潞州城下,呼喊李嗣昭说:“先王已经去世,现在新王亲自前来,攻破了贼兵的夹寨。贼兵已经逃走了,可以打开城门了!”
李嗣昭不相信,说:“这一定是贼兵把你俘虏了,派你来骗我打开城门。”
想要射箭射死周德威。身边的人连忙制止他,李嗣昭说:“新王如果真的来了,可以让我见一见吗?”
晋王于是亲自到城下呼喊他。李嗣昭看到晋王身穿白色丧服,放声痛哭,几乎昏厥,城中的将士也都跟着哭泣,于是打开城门。当初,周德威和李嗣昭之间有矛盾,晋王李克用临终前对李存勖说:“进通忠诚孝顺,我很疼爱他。现在他被围困在潞州,无法脱身,难道是周德威还在记恨旧怨吗!你替我把这个意思转告给他。如果潞州的围困不能解除,我死不瞑目。”
进通是李嗣昭的小名。晋王李存勖把这番话告诉了周德威,周德威听后感动得痛哭流涕,因此在攻打夹寨时格外卖力;和李嗣昭相见之后,两人又和好如初。康怀贞率领一百多名骑兵从天井关逃回大梁。后梁太祖听说夹寨失守,大惊失色,过了一会儿叹息说:“生儿子就应该像李亚子这样,李克用可以说是后继有人了!至于我的儿子,不过是些猪狗罢了!”
下诏命令各地安抚召集溃散的士兵。周德威、李存璋乘胜进军赶赴泽州,泽州刺史王班向来失去民心,众人都不肯为他所用。龙虎统军牛存节从西都洛阳率军接应夹寨的溃兵,抵达天井关时,对部下说:“泽州是军事要地,绝不能丢失;即使没有皇帝的诏旨,我们也应该前去援救。”
众人都不愿意,说:“晋军士气正盛,而且我们寡不敌众。”
牛存节说:“见到危难却不援救,是不义的行为;畏惧敌人的强大而躲避,是懦弱的表现。”
于是挥舞马鞭率领众人进军。抵达泽州时,城里的人已经放火喧哗,想要响应晋王,王班紧闭牙城坚守,牛存节率军赶到,城中才安定下来。晋军不久就抵达城下,沿着城墙挖掘地道攻城,牛存节昼夜率军抵御,一共坚守了十三天。刘知俊从晋州率军赶来援救,周德威烧毁攻城器械,撤军退守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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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李存勖返回晋阳,休整军队,论功行赏。任命周德威为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下令州县举荐贤能人才,罢免贪婪残暴的官吏,放宽租税徭役,抚恤孤儿穷人,为冤案平反,禁止奸盗,河东境内因此治理得井井有条。因为河东地区土地狭小、兵力不足,晋王于是训练士兵,下令骑兵在没有遇到敌人时,不得骑马。军队的编制确定之后,不得相互超越,也不得滞留不前、躲避险要地势;军队分道并进时,约定的会合时间不得有丝毫差错。违反军令的人,一律斩首。后来晋国之所以能够兼并崤山以东地区,攻取黄河以南地区,正是因为士兵精锐、军纪严明。
当初,晋王李克用平定王行瑜叛乱时,唐昭宗允许他可以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职。当时各藩镇大多不向朝廷奏请,直接墨笔书写任命文书,李克用以和他们同流合污为耻,每次任命官吏,必定上奏朝廷批准。到这个时候,晋王李存勖才开始秉承皇帝旨意任命官吏。晋王十分感激张承业,把他当作兄长一样侍奉,每次到张承业的府第,都会登上厅堂拜见他的母亲,赏赐的财物十分丰厚。
潞州被围困坚守了一年多,士兵百姓冻死饿死的超过半数,城里的街市一片萧条。李嗣昭到任后,鼓励督促百姓耕田种桑,放宽租税,减轻刑罚,几年之间,潞州城就恢复了完整。
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琼去世,楚王马殷任命他的弟弟、永州刺史李存掌管桂州事务。
壬申日,后梁更改藩镇名称:把许州忠武军改为匡国军,同州匡国军改为忠武军,陕州保义军改为镇国军。
乙亥日,楚军侵犯鄂州,淮南所任命的知州秦裴率军击败了楚军。
淮南左牙指挥使张颢、右牙指挥使徐温独揽军政大权,弘农威王杨渥心里愤愤不平,想要除掉他们,却无能为力。张颢、徐温二人心里也惴惴不安,于是共同谋划杀死杨渥,瓜分淮南的土地,向后梁称臣。戊寅日,张颢派遣党羽纪祥等人在杨渥的寝室里杀死了他,谎称杨渥是突然病逝。
己卯日,张颢在节度使府的庭院里召集将领官吏,在道路两旁、庭院中和大堂上都排列着手持利刃的士兵,命令众将都去掉侍卫随从,然后才能进入。张颢厉声问道:“嗣王已经去世,军府应该由谁来主持?”
接连问了三遍,没有人敢回答,张颢的脸色更加愤怒。幕僚严可求上前悄悄禀告说:“军府责任重大,四方边境又多有忧患,非您主持不可。但是今天就确定下来,恐怕太仓促了。”
张颢说:“怎么说仓促呢?”
严可求说:“刘威、陶雅、李遇、李简,都是先王的同辈人,您现在自立为主,这些人肯屈居您的手下吗?不如拥立幼主,辅佐他执政,众将谁敢不听从!”
张颢沉默了很久。严可求于是屏退左右侍从,急忙写了一张纸放进衣袖里,指挥同僚前往太夫人的府第祝贺,众人都猜不透他要做什么。抵达之后,严可求跪着宣读这张纸,原来是太夫人史氏的教令。教令的大致内容是:“先王创立基业十分艰难,嗣王不幸早逝,杨隆演按照顺序应当继位,众将应该不辜负杨氏,好好辅佐他。”
教令的言辞旨意明确恳切。张颢的神色顿时沮丧下来,因为严可求的主张名正言顺,他不敢强行夺取,于是拥立杨渥的弟弟杨隆演为淮南留后、东面诸道行营都统。事情结束之后,副都统朱瑾前往严可求的住处,说:“我十六七岁就横戈跃马,冲锋陷阵,从来没有畏惧过,今天面对张颢,却不知不觉吓出一身冷汗,您当面斥责他,却像旁边没有人一样。我这才知道,我只是一介匹夫之勇,和您比起来,差得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