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南,玉山会所。
晚上八点刚过,三楼最里面的包厢已经坐满了人。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桌上的菜没怎么动,酒却开了三瓶。丁文海坐在靠门的位置,脸上带着笑,手里的酒杯举得很稳。
他名义上挂着省工信厅副厅长的职务,前几天又以调查组组长身份去过清河,可在叶援朝这个圈子里,大家私下还是习惯叫他丁秘书。不是因为级别低,而是因为他一直替叶援朝递话、写材料、跑流程,做的就是政策秘书式的执行活。
“诸位,临水那边的乱子已经压不住了,清河那边也快撑不住了。”
坐在主位旁边的省银监局副局长梁启章笑了笑:“丁秘书,这话可不能说得太满。齐学斌那小子,前几次都挺过来了。”
“这次不一样。”
丁文海把杯子放下,“前几次他有钱,有车间,有订单,有沙书记护着。现在呢?省里不直接抢他的钱了,只要把他的资金流卡住,让供应商心里毛,让工人工资晚两天,让银行那边把授信口子收一收,他那条生产线自己就会喘不过气。”
旁边有人接话:“我听说清河账上还有几十亿。”
丁文海笑了:“账上有钱,不代表能花。银团协议锁着,星光基金盯着,研专项冻着,哪一笔都不好动。齐学斌自己把钱锁起来,现在反倒成了自己的绳子。”
桌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梁启章端起酒杯:“那就祝叶省长旗开得胜?”
“话别说得这么直。”
丁文海抬了抬手,可脸上的得意压不住,“叶省长的意思很清楚。清河这块牌子,不能再由齐学斌一个人说了算。国家级示范基地也好,长鹏汽车也好,产业集群也好,都应该纳入全省统一盘子。一个县级特区,凭什么把几十亿资金和几万工人攥在自己手里?”
“对嘛。”
一个企业老板模样的人拍了一下桌子,“清河现在就是肥肉。以前不敢碰,是怕它还没熟。现在车造出来了,订单有了,国家队也看上了。再不接过来,等齐学斌把根扎稳,谁还动得了?”
丁文海看了他一眼:“王总,你们华鼎这次动作要快。临水那几家公司,该收尾的收尾,该切割的切割,别留下尾巴。”
王总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马上点头:“丁秘书放心,账面上都处理干净了。设备转移也是正常商业调拨,跟省里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就好。”
丁文海轻轻敲了敲杯沿,“明天上午,省里会有一份新的内部意见。清河如果继续不配合,工作组会建议对清河特区财务权限进行临时托管。名义上是风险防控,实际就是先把齐学斌的手从钱袋子上拿开。”
包厢里安静了一下。
梁启章压低声音:“这一步走出去,沙书记那边会不会有反应?”
丁文海眯着眼:“沙书记要的是稳定。临水现在炸了,清河如果再不服从统筹,责任谁来担?到时候我们只要把材料做足,谁都挑不出毛病。”
“材料怎么做?”
“很简单。”
丁文海说,“清河资金使用不透明,重大融资存在外资控制风险,地方主要负责人拒绝执行省级协调意见,影响全省新能源产业稳定。这几条,够不够?”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这几条单独拿出来都未必致命,捆在一起,就能把齐学斌压得喘不过气。
丁文海端起酒杯,声音放得很轻:“叶省长说了,齐学斌这个人,不能再让他野下去了。清河也该换一种管法。”
酒杯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
同一时间,清河特区长鹏汽车总装车间。
机器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