爽朗的笑声伴着车轮滚动声渐渐飘远,自行车沿着巷道一路向北驶去。
老太太站在原地狠狠跺了跺脚,望着远去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这混小子,居然消遣我老太太。
另一边
阎解放笑着应了一声,脚下车子蹬得飞快,一里多地片刻功夫就到了。
顺着老太太指引的方位看去,他很快找到了那家小店。
小店是老式青砖砌起来的平房,门头低矮,木招牌风吹日晒褪得看不清字迹,只依稀能瞧见一个李字。
门口搭着半截土墙灶台,铁锅倒扣在台面上,墙缝里长年累月浸着油烟油光,老远就能闻到卤肉和香料的香气。
门口摆着两张老旧木桌,平日里街坊赶集饿了,就蹲在桌边简单吃一口。
店铺不大,里外就一间屋子,后厨和前厅只隔一层布帘,帘子缝隙里时不时飘出炖肉热气,烟火气格外足。
还没推门进门,浓郁醇厚的肉香就顺着木门缝隙一缕一缕飘了出来,直直钻进鼻腔里。
阎解放深深吸了口气,心底不由得感慨,这两年大伙的日子总算慢慢好起来了。
搁前些年闹粮灾的时候,别说是下馆子吃肉,家家户户能顿顿填饱肚子就已经算是天大的福气,饭店柜台里别说卤肉酥肉,就连半点荤腥油水都很难瞧见。
想来是地方的养殖场慢慢恢复了生产秩序,物资供给跟上,寻常饭馆才能拿得出荤菜待客。
他推着二八大杠走到路边结实的电线杆旁,拿出随身带的粗铁链,一圈圈牢牢缠绕锁住车轮,确认车子不会被人挪动,才抬脚大步走进这家李家小店。
店铺整体面积不大,墙体是胶东乡下常见的青砖砌成,年头久了砖面泛着深浅不一的灰黑色,房顶架着木梁,房梁上挂着晒干的干辣椒与白菜干,用来防潮还能随手做菜。
屋内一共摆着四张老旧实木方桌,桌腿布满磕碰划痕,桌面被常年擦拭打磨得亮,墙角垒着柴火堆,一旁挨着简易灶台,后厨用粗布帘子隔开,切菜声、翻炒声隔着布帘断断续续传出来。
眼下刚到饭点,店里只坐了两桌本地食客,说话声压得很低,整体环境干净利落,满满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阎解放进店才站定片刻,一名三四十岁的中年老板娘就笑着快步迎上来。
她穿着洗得白的蓝色粗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手上还沾着点面粉,眉眼格外和善。
“哎呀,过来吃饭呐?瞧着眼生得很,以前没见过你,是外乡人来的吧?快坐快坐,想吃点什么跟我说就行。”
老板娘一边热情招呼,一边拿起抹布麻利擦干净一条长板凳,示意阎解放落座。
“咱店里招牌就是酥肉扣碗,还有今早刚卤好的卤肉,剩下的大多都是家常小炒。
你也清楚现下时节,入冬之后地里鲜菜本就少,能采购的食材有限,再加上这年头想要弄到肉食本就费功夫,菜式花样多不到哪去,还请多担待。”
阎解放微微点头应声,拉开板凳坐下,目光扫过墙面钉着的手写菜单。
纸上字迹歪歪扭扭,菜品翻来覆去就是白菜、土豆、萝卜这类耐存放的冬储菜,入冬食材短缺,就算是本地口碑拔尖的馆子,也很难做出花哨菜品,这点他心里清楚。
“先给我上一份酥肉扣碗,再切一斤卤卤肉。另外单独打包一份饭菜,送到前街那处栽着李子树的墙根底下,那边有位拄拐杖的大娘,六十多岁……”
老板娘闻言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你说的是扈大娘吧?那我可熟得很,镇上没人不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