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贵族的脸色惨白,嘴唇在抖,声音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他转过头,求助般地看向会长,那目光里有哀求,有恐惧,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怨恨。
会长连忙站起来,堆起笑脸,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又急又碎,像在被什么东西追赶:
“管仲大人,协会代表不是这样任免的。
我们有我们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程序,我们……”
管仲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轻到像风吹过湖面漾起的涟漪,可那叹息声里,却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看来我的话,还是不管用呀。”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从天上落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得像山。
他抬起手,朝门外挥了挥,那动作很轻,轻到像在赶一只苍蝇。
门被推开了,两个燕赵护卫走了进来,甲胄在烛光下闪着冷光,手按刀柄,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们走到那贵族身边,一左一右,像两座铁铸的山。
那贵族的腿软了,瘫在椅子上,被两个护卫架了起来,像架一只死狗,拖了出去。
他的靴子在地上拖着,出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或者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生怕下一个被拖出去的就是自己。
会长站在那里,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里面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绝望。
他终于知道,管仲不是在跟他们商量,是在命令他们。
规矩?传统?都是笑话。
在这间会议室里,管仲就是规矩,燕赵就是传统。
他说谁代表,谁就能代表;
他说谁不能,谁就不能,谁也拦不住。
管仲走回长桌旁,在一个胖乎乎的男人身边停了下来。
那人穿着一件棕色的皮袍,料子倒是上好的羊皮,可他长得太胖了,皮袍绷在身上,像一卷裹得太紧的春卷。
他的手指短粗,指甲缝里干干净净,不见一丝油垢,也没有干活留下的老茧,保养得比城里那些养尊处优的贵妇人还要精细。
管仲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是车夫代表?”
那胖男人连忙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去,出刺耳的声响。
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得像在战场上喊杀:
“正是!我手下有三百多辆大车,跑遍北国、草原、燕赵,什么路没走过?
什么货没拉过?”
他的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管仲走到墙边,拎起一把椅子,那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四条腿,一个靠背,少说也有十来斤重。
他把椅子拎到胖男人面前,往地上一放,椅子腿磕在地板上,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车夫代表,会赶车,更会装车。
装车,最重要的什么?是平衡。
这把椅子就是你的车,你把它端起来,在屋里走一圈,让椅子的四条腿不着地,还不能让它歪。你做得到吗?”
胖男人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那把椅子,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双手抱住椅子,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