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出李文广的那一刻起,王嫣的脸就一直紧绷着,当时唐家被抄家,皇城司带人来打打杀杀意图对唐家人赶尽杀绝的画面,这会儿她全想起来了!
说实话就是到现在,王嫣都觉得当时陈州刺杀的主谋,一定与李文广脱不了关系!
这会儿她小心翼翼将唐昭明拦在身后,一双眼却直勾勾地盯着李文广,朝尊大长公主的銮驾正在群臣目送下直达皇宫,王嫣她们虽不能一同进宫,但也要随行一道进城。
李文广作为皇城司统领,正领着底下人分别给诸人换牌子,换到唐昭明和王嫣这边来的时候,李文广特意找了个幌子绕到别处去了,唐昭明却不愿意放过他,专门探头看着他道:“这不是李统领吗?这么久没见,还活着呢?”
这话不算客气,甚至算是诅咒了,众人忍不住朝这边看过来,心里想着说出这种恶毒之言的人竟然是个女娘,倒要看看是哪家教出来的,竟然敢对皇城司统领李文广说这种话。
要说御史中丞是皇帝犬牙,那皇城司就是皇帝的拳脚,看谁像反贼就把他抓进去审,但凡进去过能活着出来的,都得是祖上十八代都积了大德,身上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大圣人了。
就算是唐人凤后台那么硬的,府上还不是被皇城司里里外外翻了个底儿朝天,该杀的杀,该下大狱的下大狱,就连唐人凤本人都至今还下落不明呢。
这年头就算是王平安这样做到宰执的要员,见到李文广都是客客气气的,哪敢直接当面咒他死呢?
结果众人一回头,瞧见骂人的竟是唐昭明,站在嘉成县主王嫣身边,一下就明白缘由了。
唐家的女娘,那就难怪了。
看到这儿,众人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但很快又忽然想起个事儿,再度齐齐朝唐昭明的方向望去。
是她啊!
就是那个明年春闱要考科举的唐家女娘啊,是提出以吃防灾,帮助襄阳百姓躲过蝗灾并将蝗虫宴推广至全国的唐昭明啊!
哎呀,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一见不如不见。
模样确实不俗,就是这个性子,未免太张扬了一些,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李文广被无端骂了一顿,却也不敢声张,毕竟今日的主角正是唐昭明的外婆——朝尊大长公主谢灵玉,而唐昭明的户籍现在落在了谢灵玉名下,虽是外孙女,但名份上却是嫡亲的孙女了。
眼下谢灵玉马上就要面圣,他李文广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着谢灵玉的面为难唐昭明,哪怕只是反驳一下也是很危险的。
但这么多人都看着,他也不能平白受这份侮辱,于是只得硬着头皮走回来,躬身给王嫣递过她和唐昭明的牌子,恭敬道:“没来得及给嘉成县主行礼,下官这厢有礼了。”
王嫣这会儿恨不能撕了李文广,但眼下谋逆案还尚未有定论,不好叫人觉得她们母女二人关于谢明礼对唐家的处分依旧怀恨在心,王嫣也只能狠咬着牙陪着笑脸道:“听闻李大人的皇城司今日越威风了,哪敢叫您给本县主行礼啊?”
王嫣说着一把扯过牌子,冷声道:“快快去忙吧。”
真是多见一会儿这副嘴脸,王嫣都能吐出来。
李文广自然也知道自己不遭待见,王嫣这句话让他如蒙大赦,赶紧就要溜,但他总觉得自己后脖颈凉,好像哪里不对劲似的,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就对上唐昭明那双冷眸,心里忽的咯噔一下,竟是吓了一大跳。
短短半年,只不过短短半年,当时那个身着单衣在风雨中飘摇的十三岁少女,如何就成长出这样吓人的神情来的?
“大人,殿下的銮驾要启程了,前头等着您带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