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张机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纹里。
他面色大变,原本平静的眼眸里透出深深的忌惮。
“此乃虚劳,又称传尸之症!”
张机语气极为凝重,“老朽在南阳行医时,也曾遇到数例。这等疫病,不似伤寒病凶猛,却是阴毒至极。”
张机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深痕。
“病邪伏于肺阴,日夜煎熬气血。犹如钝刀割肉。”
诸葛亮听得仔细,开口问道:“晚辈平日在乡间,遇到这类病患,多以麦冬、百部、甘草配伍,试图缓其咳喘,润其肺气。不知这方子,可否将其断根?”
张机看了一眼诸葛亮,直接摇头。
“孔明所配之药,方向没错。但想断根,难如登天。”
张机没有说半句虚言,将这病症的利害剖得清清楚楚。
“此病分三层。初起之时,若能配以汤药,静卧休养,不受风寒,不挨饥饿,尚有一分痊愈之机。但若拖延日久,肺脏已被蚀穿。你那汤药灌下去,不过是延寿数月,缓其苦痛罢了。断不了根。”
张机指了指窗外风雪交加的官道。
“这病最忌两件事:一是操劳,二是忧郁。”
“寻常农户,日日面朝黄土背朝天,一年到头温饱尚且难顾,去哪里找静室长久休养?谁又有闲钱日日吃肉喝汤补足气血?”
张机叹了一声,语气苍凉:“所以,农人一旦染上此症,十人中,七八人定然难脱此厄。”
桌上三名文士皆是沉默。
在乱世之中,穷,本身就是绝症。
张机看着诸葛亮,话锋一转,抛出了此病最为棘手的一点。
“其实,汤药难救尚在其次。”
“这传尸之症,顾名思义,病邪可通过口鼻气血,传于近前之人。”
张机缓缓道:
“病患一旦确诊,必须立刻搬出家宅,独居一室。其所用碗筷、卧榻之物,绝不可与家人混用。否则,这病邪必然阖家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