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我比了个ok。
“小施,等很久了吧。”
服务生刚走,就听见身后传来贝贝的声音,熟悉的力道拍了拍我的肩膀,“准备好上台了吗?”
我取下眼镜,“走吧。”
做驻唱和上kTV嚎叫不一样,我们和老板谈好了规定的曲目,熟练度与演奏水平都有要求,在这个小驻唱台上我要做的不是吸引人的目光,而是融入并美化此处的氛围,因而艺术表达总是次要的,稳定的表演效果才是第一位的。
不过次要的并不代表我不能做,如果我融入了环境,却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带来了标准化的表演,个人风格却依旧在细节处泄露,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是吗?我无意对抗什么,但你知道,正是因为这样,谁阻拦我的尝试都不会成功。
坐在驻唱台的高凳上,光线稀缺进一步弱化了视力,除了离我最近的话筒,视线里所有的物体都模糊得难以辨认,近视一直令我在裸眼时对环境没有安全感,也间接导致我方向感不太好,现在不太能确定吧台和我的相对位置。
电钢琴开始演奏,我在心里打着拍子,呼吸着酒吧里的人声、熏香与酒气,随口编造几句无关痛痒的开场词,假意或真心的呓语融化在这座消费主义的水晶宫。我闭上眼睛,不再去想她能不能看见我。
在所有那些标准的、乏味的、工作性质的演唱之外,在我所翻唱的这位出身经历与我截然不同的歌手背后,我希望你能从我的演绎里听出我的个性,从我的改编里理解我的人生。
尽管不是三四个小时连续不断地工作,一晚上断断续续唱快二十歌也把我累得够呛,下了台一句话都不想说。还没来得及多喝两口水,之前打过招呼的那个服务生走了过来。
“施小姐,你刚刚说要买单的那个女士……”
他停在这里,欲言又止。
“她怎么啦?”
我咕咚又是一大口。
“她消费了1374块钱。”
“噗!”
一块钱的矿泉水喷了一地,这还是因为我最近手头拮据,平时姐都喝两块钱的,“她都买了些什么啊?”
“酒,嗯…酒,还有酒,还有…一些酒。”
“不是,老弟,你多大了,还整鲁迅的枣树文学。”
“21岁。姐,你会付钱的吧,”
服务生神情紧张地咬着指甲,“今天是我工作的第三天,我不想……”
“呃,我,”
我真想去抢银行,“我会付的,我接下来整周都会来的。”
贝贝自始至终都在旁边站着听,这个时候开口了,“连着工作一周你嗓子会受不了。我先替你垫了,你之后还给我。”
好贝贝!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热泪盈眶,“这怎么好意——”
“我要收利息的。鉴于你是初次借款,此前信用良好,利息按月给百分之一,利滚利,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算。”
坏贝贝从包里掏出手机,嘀一声扫了服务生盘子里的收款码,“小施,要涨教训哦,烽火戏诸侯,追人光顾面子不顾里子是不会长远的。给我打张欠条吧。”
自那之后,江湖上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贝贝是花呗的原型。
之前只是没钱,现在还倒欠钱了,越挣越穷,买演唱会门票的计划到这就算彻底夭折了。
罢了,市体育场那么大,就算真去成了很大概率也不会和这败家娘们碰上。昨天肯定是鬼上身了,盘算走这种旁门左道,还一天仨馒头,图什么呢。
随手从手边的桌子抽出一张菜单纸,草草写出一张欠条,“哎我说,我没有追她好吧,我施瑶从不追人。”
结尾落款时,我突然注意到菜单纸的角落有酒吧的名字。
——原来如此。
“那位女士刚结完账,”
那小服务生插进来提这么一嘴,不知道什么意思,“应该还没走远。”
“哎呀好困,白天吃了三个馒头有点晕碳,”
我把欠条递给贝贝,匆匆收拾好包往外走,“赶着回去睡觉了,大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