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东西一口气奔出了数十里,直到身后那股凛冽的气息再也感受不到分毫,才在一株老树的根系缝隙间停了下来。
它蜷缩在两根隆起的树根之间,翠绿的身躯随着急促的喘息微微起伏,叶片边缘因为长时间的全力奔逃而有些微微卷曲。
它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确认那名追击者确实被暂时甩开了,那张只有半寸来大的小脸上慢慢浮起一丝拟人化的微笑。
这已经是它被追杀的第五天了。
五天里它穿过了三片沼泽、两处密林、一道断崖,好几次都差点被对方追上,最险的一次对方距离它只有几十丈的距离,它硬是借着地形一个急转钻进了灌木丛才勉强脱身。
现在终于又能喘口气了。
它的身份其实很特殊。
它不是灵植一族任何一个族群的族人,而是一株生出了灵智的玄药。
在沉星林海,生出灵智的玄药是最特殊的存在之一。
一株玄药要想生出灵智,条件苛刻到了近乎不可能的地步——年份要够,至少数百年以上的药龄;
药力要足,本身的品阶不能低于三阶;
生长环境要得天独厚,灵气充沛又不能过于驳杂;
还要恰好经历过某种特殊的机缘,才有那么一丝可能形成一株具有灵智的玄药。
因此每一株具有灵智的玄药,都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生灵,是用漫长岁月和无尽巧合诞生出来的奇迹。
正因如此,它们在沉星林海享受着一项铁律的保护——任何外族修士胆敢采摘一株开了灵智的玄药,视同残害灵植同族,绝无宽宥。
但沉星林海还有另一条铁律:任何一株生出了灵智的玄药,一旦被现,就必须被送到祭祀总庙。
至于为什么要送去那里,这个小东西并不完全清楚。
它只知道,那些被送去总庙的同类,再也没有在沉星林海中出现过。
至于那些具有灵智的玄药是否还活着或者说还是否具有灵智,它并不清楚,但是它知道一旦进入那里,就彻底失去了自由,这是它无比确定的。
所以从它生出灵智的那一刻起,它就做了决定——它不要被送去那个地方。
哪怕整个沉星林海都是灵植一族的领地,哪怕它只是一株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玄药,它也要试着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林海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隅。
而这一躲就是将近一年的时间。
一年来,它从未在同一片区域停留过三天。
它学会了利用自己玄药之体的优势——它能感应到周围植物的气息,能通过根系与树根之间的灵力流动提前察觉是否有修士靠近,也能在密林深处找到那些连灵植修士都不一定知道的小径和秘道。
它的度极快,身形又小,在密集的灌木和藤蔓之间穿梭时如鱼得水,那些高阶灵植修士虽然修为远胜于它,却往往在地形的利用上不如它灵活。
正是因为这些天赋赋予它的优势,让它在这一年的时间内并没有被那些灵植修士现。
可是几天前它趁着夜色外出寻找一处新的藏身地,在经过一片开阔的林中空地时稍微放松了警惕。
就是那一次放松,让它被恰好从上方经过的那个五阶灵植修士捕捉到了气息。
对方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它的位置,然后便是一场持续数日的追击。
那灵植修士的度比它快,修为比它高,耐力也比它强,唯一不如它的就是在这片密林中的灵巧。
它借着古树根系的空隙藏身,对方只能用神识一寸一寸地搜寻。
而且对方好像也是有所顾忌,并不敢对它用强硬的手段,靠着这些优势和对方的顾虑,它才硬生生把这场实力悬殊的追逐拖了这么多天。
现在看情形,好像终于把对方暂时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