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洞内的空间极其有限,药灵蜷缩在裴炎面前的木屑堆里一动不动。
它的叶片边缘微微卷曲,原本翠绿欲滴的颜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那张半寸来大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昏迷前最后一刻的紧张和毅然。
裴炎看着这个一头撞进自己藏身之处的小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小东西为什么会精准地找到自己的位置,树洞外便传来了一声极细微的破风声。
透过树皮上那道细如丝的缝隙,他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悬停在古树前方的半空中。
正是之前追击药灵的那名五阶灵植修士。
他的衣袍在风中微微摆动,那双冷峻的眼睛扫过古树粗壮的树干、交错的枝杈、浓密的树冠,目光一寸一寸地移动,搜寻着方才那道翠绿身影的踪迹。
他的视线在树冠与地面的灌木丛之间来回扫了两遍,终于停在了那片看起来与其他树皮别无二致的区域上。
树皮上有一道极细微的缝隙,缝隙边缘的苔藓有几处剥落的痕迹,露出的木质颜色比周围的树皮略浅一些。
他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里竟然藏着一个树洞。
刚才那药灵明显就是冲着这个树洞而来的,方才它一路拼了命地往这个方向跑,中途不惜施展损耗本源的秘术,绝不是慌不择路的乱窜。
可当他看清那树洞时,反而生出了更多的疑惑——如果药灵一早就知道这个树洞的存在,刚才经过时为什么不直接钻进去?
这树洞里到底是谁?
是药灵早就藏在此处的同伙,还是某个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存在?
同一时间,裴炎才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他原本只是打算收回神识,让这一追一逃的两个家伙像上次一样匆匆从他附近掠过,自己就可以安然离开这个已经待了好几天的树洞。
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东西竟然目标明确地冲着自己而来,而且在最后昏迷之前还朝他传递了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
那意念中裴炎还是从中辨认出了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含义,对方从自己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亲切。
又是这种感觉。
裴炎心头一沉,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从青木镇上那个摆摊的低阶灵植修士,到三层楼阁里为他登记的灵植修士,再到现在这个一头撞进他怀里的小东西——已经是第三个了。
三个不同的存在,三个截然不同的场合,却在面对他时都产生了同样的反应。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能让灵植修士产生亲切感的这个问题,比他之前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这说明他身上散出来的那种气息,对于灵植一族来说就像黑夜中的一团火光,根本藏不住。
即使他已经解决了身份令牌中被追踪的隐患,这种能让灵植修士天然产生亲近感的气息也会成为一个新的、更加难以防范的破绽。
只要他还在这片林海中行走,就随时可能因为这种气息而暴露身份。
不过眼下倒未必全是坏事。
裴炎低头看着趴在木屑里的小东西,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他不知道这个小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但从它的形态来看——只有头部化成了人形,躯干和四肢几乎完全保留着灵植的原始模样——这与他见过的任何灵植修士都截然不同。
而那名追击它的灵植修士显然是灵植一族的族人,修为不低。
这两者之间绝对是对立面的存在。
知道这重关系就足够了。
这个小东西既然能精准地感知到他身上的气息,说不定也能告诉他这种气息到底是什么,灵植修士对此有什么反应,以及怎样才能将其收敛或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