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了然。
“你昨天晚上喝多了,你还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艾琳娜说,语气很平淡,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她的手指从毯子上抬起来,动作很慢,在空中划了一个小幅度的弧线,落在自己的额头前面,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说“没什么大不了的”
。
王汉彰摇了摇头。
“你抱着我,叫了一个名字。”
艾琳娜忽然说。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平稳的、近乎平静的语气,但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涟漪扩散开来之后很快就消失了,但湖面确实被扰动过。“不是我的名字,是另一个名字。一个女人。”
王汉彰的心一紧。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是赵若媚还是本田莉子,或者是别的什么人。
王汉彰正想着如何跟艾琳娜解释,脑子里的话还没组织好,艾琳娜就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不是那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拥抱,而是直接的、确定的、带着温度和力度的拥抱。
她的手臂从他背后绕过来,右手搭在他的左肩上,左手从他的腋下穿过去,在他的胸口合拢。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后背上。
不是让人不舒服的重量,而是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柔软的、带着温度的压迫感。她的身体是软的,贴在他背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传递着某种明确的信号。
然后两团软绵绵的东西顶在了他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毯子和她的皮肤,那种柔软的、温暖的、带着弹性的触感清晰得像是直接贴在了他的神经末梢上。就听艾琳娜在他的耳边低声说:“雅克,真没想到,你在床上和你在战场上一样的勇猛!可我不是法西斯,你不能这么粗暴的对待我……”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也没来得及思考“粗暴”
这两个字背后暗示的细节——那些被他遗忘在醉酒状态里的具体的行为,那些如果他想起来可能会让他更加难堪的画面——艾琳娜的右手从他胸口上收了回来,绕到前面,食指伸出来,指尖抵住他的胸口正中间,在胸骨的位置上轻轻划了一下。
“别紧张,”
她说,“我没有生气。打仗的时候,谁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能开心一晚是一晚。”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或者“咖啡快凉了”
。但就是因为平淡,平淡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修饰,反而显得格外沉重。
能开心一晚是一晚——这不是及时行乐的轻浮,这是一个在战场上待得太久的人对生活的终极理解。她见过太多的死。在西班牙见过,在每一张手术台上见过。
她知道明天也许一颗炮弹就会落在她的帐篷顶上,也许下一批送来的伤员里就有她自己。所以她不说未来。未来太奢侈了。她说“一晚”
,是经过了无数个“没有下一晚”
的夜晚之后,才学会的珍惜。
王汉彰听到这句话,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感动——感动这个词太轻。不是愧疚——愧疚在这句话面前显得矫情。那是一种理解,一种“原来你也是这样的”
的共鸣。他也是在“没有下一晚”
的夜晚里活过来的人。他也是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的人。
他们两个人,本质上是一样的——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对抗死亡的恐惧,对抗战争的荒诞,对抗那些躺在山坡上再也不会唱歌的人留下的沉默。
“对不起,我……”
王汉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说对不起是因为他叫了别人的名字,想说对不起是因为他不记得生了什么,想说对不起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的确是“粗暴”
的
可他的话刚刚开了个头,艾琳娜直接爬到了他的身上,低声说:“跟你开玩笑的,我就喜欢你的那股一往无前的劲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再来一次……”
就在这时,帐篷外面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保罗的声音:“雅克,快出来,你上报纸了!”
接着是更响亮的拍打帐篷的声音,帆布被拍得噗噗响,“快出来!不骗你!头版!《马卡报》的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