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与一个数学家的会面
2oo9年1月2日,星期五,傍晚六点三十分。
深圳湾的夜色已经彻底降临。
默石投资交易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那是陈默桌上的那盏——用了四年的老式工作灯,灯罩边缘有一道裂缝,是去年搬家时磕的。沈清如说要换,陈默说不用,还能用。
此刻,这盏灯的光芒,是这间一千二百平米的办公室里唯一的亮光。
陈默坐在灯前,面前摊着一份简历。
简历的主人叫周寻,三十四岁,普林斯顿大学金融数学博士,曾在华尔街某量化对冲基金担任研究员,2oo8年8月回国,目前待业。
简历上有几行字被陈默用红笔圈了出来:
“擅长方向:统计套利、多因子模型、机器学习在金融领域的应用。”
“主要成果:开过一套基于高频数据的动量策略,年化收益21。6%,夏普比率2。3,最大回撤8。7%。”
“离职原因:公司整体裁撤亚洲策略团队。”
陈默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二十多岁的周寻,在华尔街用数学赚钱。三十四岁的周寻,回国待业,因为他的模型也在这次危机中失效了。
这是一个和陈默一样的失败者。
也是一个和陈默一样,还没死心的人。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沈清如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陈默手边。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和他一起看着那份简历。
窗外,深圳湾的灯火稀疏了许多。那些曾经彻夜通明的写字楼,现在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光。金融危机过去三个月了,但寒意还在蔓延。
“还在看?”
沈清如轻声问。
“嗯。”
陈默说,“看了五遍了。”
“看出什么了?”
陈默想了想:
“看出一个和我很像的人。”
沈清如没有说话。
“你看他的经历,”
陈默指着简历,“普林斯顿博士,华尔街量化基金,回国待业。他相信数学能揭示市场的规律,但2oo8年告诉他:数学也会失效。”
他顿了顿:
“这不就是我们吗?我们相信经验,相信研究,相信长期主义。2oo8年告诉我们:那些东西,只在特定的框架里有效。当框架本身崩塌时,它们都靠不住。”
沈清如安静地听着。
“清如,”
陈默忽然说,“我反复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输在哪里。”
沈清如看着他。
陈默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那块白板上还留着第29章写的“真正净资产”
——四项,四个词。他拿起笔,在旁边新写下一行字:
“我们做对了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
“我想了很久。答案可能是——我们什么都没做错。”
沈清如愣了一下。
“你没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