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
古斯磨了磨后槽牙,压低嗓音。
“我能弄死他吗?”
亚瑟往后贴了贴,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排队吧,小子。”
他同样压着嗓子,“就当……是看在达奇的面子上,再忍他几天。”
坏了。古斯盯着那扇仿佛还在震颤的门板。这不更加难忍了。
……
难忍还在继续。
这趟迁往谢迪贝莱,虽是仓促决定,却并非逃亡。圣丹尼斯才打下没多久的小据点需要调整架构生意还要做,但不能再当主要的经营。
前往西海岸是早晚的事。但达奇还在,话不能说太明,手也不能伸太快。现在只能边走边收,部分合作要结束,账面和货流也要重新分摊。
既然已经合作了这段日子,古斯干脆将任务分派下去:蓝尼负责往来跑动,查尔斯看管库房与账本。但这样一来,被救出的杰克马斯顿这原用来引约翰和阿比盖尔进城的借口,终究还是顺着那条既定轨迹,坐上父亲约翰的马鞍,被带回了营地。
老实说,古斯相当怀疑这是达奇故意为之,用来转移众人注意力,掩盖电车站那场可笑的大成功。
不过,无论动机为何,结果摆在那:孩子平安归来了。
营地短暂地沸腾了一下。杰克的母亲艾比盖尔扑过去紧紧抱住儿子,对每一个在场的人尤其是他和亚瑟投来近乎窒息的感激目光。苏珊大妈难得地露出了满意的笑,连平日最爱抱怨的厨子皮尔逊也搬出一瓶神秘的私酿,一点点倒进小酒杯里,挨个放,说是庆祝。
可古斯不抽烟,也不喝酒。
在这个弥漫着劣质烟草、烈性私酿和汗味的篝火圈中,一身整洁、挺括的年轻人,显得分外格格不入,像只迷路的外来鸟。
粗糙热情的手掌一次次拍上他的肩,盛满刺鼻液体的大小杯子一再递到他面前,皱巴巴的烟卷、焦黑的烤肉、甚至某种可能来自沼泽深处的奇怪食材传向他指尖……
古斯挂着摇摇欲坠的礼貌微笑,不断摇头、摆手、婉拒。每一次拒绝,都会引来一瞬的停顿,那种夹杂着好奇、困惑、审视的目光,比烟雾还要粘稠,几乎要将他钉在那张树桩上
然后,一只熟悉的手伸了过来。
它满是枪茧,无名指套着金戒指,端着一只铁皮碗,不容分说地塞进古斯手中,碗里是皮尔逊引以为傲的特制炖菜:
一大碗红褐色、浓稠亮的糊状物,翻滚着草草切分的肉丁,以及些许像是根茎的块状物。
古斯:“……”
古斯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亚瑟不怀好意地俯视他。
“客人要吃饭。”
男人淡淡地宣布,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条不容辩驳的宇宙法则……又像在报复过去所有被强行塞进嘴里的浆果、坚果和药粉。
古斯缓缓竖起一个中指。
亚瑟回以一个毫不掩饰的虚伪笑容。
“别客气,普莱尔先生。千万要吃饱。”
神奇的是,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那些微妙的目光便瞬间柔和下来。不知是出于对亚瑟地位的默认,还是源于“不烟不酒尚可理解,但连饭都不吃就太奇怪了”
的朴素观念。众人友善地散开,把他留给炖菜,转而簇拥向营地的红人亚瑟摩根。
夜幕已垂,湿气从沼泽深处涌来。篝火噼啪作响,努力驱散着寒意。继而,一道鼓劲的音符落地。
哈维尔抱起吉他,指尖扫过琴弦,悠扬而略带忧伤的旋律流淌而出。起初只有三两人跟着哼唱,不多时,低低的和声汇成一片低沉而富有感染力的合唱。歌声在湿漉漉的夜色中飘荡,篝火跃动的光影在每一张或沧桑或年轻的脸上明灭。
亚瑟被重新拉回了人群中心。歌声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固地粘在那片喧闹的光圈里。但那双带金环的蓝眼睛,却像逮着什么乐子似的,穿透人群缝隙,精准地钉过来。
古斯怒视回一眼,瞪着碗,认命般地舀起一小勺炖菜,屏住呼吸,送进嘴里。
腥。膻。而且够咸。
大厨皮尔逊显然是把盐当奖励撒的,这下连因克都帮不上忙了何况因克还远在圣丹尼斯。
古斯机械地咀嚼着,努力不去想这是不是穿越前隔着屏幕往炖锅里扔臭鼬的报应……应该不至于是那玩意儿,这附近不产。
篝火边的歌声越高涨,哈维尔的吉他弹得投入忘我,亚瑟的身影在摇曳的火光和晃动的人影中若隐若现,彻底被这场属于范德林德帮的欢腾吞没。
就是现在!
不动声色地,古斯将还剩大半碗的炖菜摆到座位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去洗个手。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桩,弓着腰,借着歌声的掩护,迅朝那栋破败宅邸黑洞洞的大门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