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开始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每天只睡六个小时。这个数字是他反复推算出来的,Scp-080对站点工作人员的精神影响虽然不像直接暴露那么剧烈,但持续接触会累积。失眠本身就是一种消耗,再加上每晚的梦境,他的大脑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
六个小时,足够维持基本机能,又不足以让梦境走得太深。
但梦境不遵守他的规矩。
第二个月的第一个星期,陈默的梦开始出现新的变化。那两只冒烟的眼睛不再是唯一的焦点,房间里多了一些东西。他梦到收容间的墙壁上布满了细小的裂缝,裂缝中渗出黑色的雾气,雾气逐渐汇聚成更多的眼睛。整个房间变成了眼睛的海洋。
他在梦中尖叫,但发不出声音。
醒来时,他的嗓子是哑的。
那天早上他去上班,在走廊里遇到了林清。林清是部门里唯一一个让陈默觉得正常的人,她是去年入职的研究员,负责整理实验日志。她总是戴着耳机,但陈默注意到那些耳机没有连接任何设备,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不去听周围的声音。
“你脸色很难看。”
林清说。
“昨晚没睡好。”
林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她摘下了一只耳机,看着陈默说:“你记录梦了吗?”
“记录了。”
“什么样的?”
陈默犹豫了一下。“眼睛。到处都是眼睛。”
林清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攥紧了耳机线。“我梦到的也是眼睛。”
他们站在走廊里,周围没有其他人。收容间的门紧闭着,透过缝隙看不到任何光线。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林清说,“为什么有些人看不到Scp-080?”
陈默想起附录080-d:一些研究员无法看到Scp-080,且对其的影响完全免疫。任何觉得自己无法看到Scp-080的工作人员请向███████博士报告以进行规定的测试。
“你觉得那些看不到它的人,是真的免疫吗?”
林清问。
“附录上写的是免疫。”
“免疫的定义是什么?不生病?还是不被感染?”
林清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一圈,两圈,三圈。“如果一个人看不到它,但它的影响仍然存在,只是不再通过视觉,而是通过其他方式呢?”
陈默没说话。
“我只是在想,”
林清松开耳机线,“那些看不到它的人,是不是其实离它更近。”
那天下午,陈默第一次见到了一个“看不见”
的人。
他叫周远,是部门的d级人员协调员,负责每月“喂食”
的名单安排。周远看起来和陈默差不多年纪,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很多,没有眼袋,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长期注视着的不安感。他说话时直视对方的眼睛,这在部门里是一种罕见的能力。
“听说你看不到它?”
陈默问。
周远看了他一眼。“对。”
“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看不到。”
周远耸了耸肩,“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进收容间的时候,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陈默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感觉不到困意吗?”
周远想了想。“会困,但没有你们那么严重。大概待四十多分钟才会开始犯困。出来后也不会做噩梦。”
陈默盯着他看。周远的眼睛很清澈,不是装的。
“你觉得为什么?”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