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后,唐哲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唐家院子,而是立刻去了林国民家里。他没有犹豫,没有绕路,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在赶一个他不想错过的时间。他心里清楚,这件事现在已经不仅仅是简科军被捅伤那么简单了。
那条线已经从唐家院子延伸到国营饭店,又从国营饭店延伸到柳开江,再从柳开江延伸到杨昌洪的家。
每一环都像是被谁刻意连在一起的,像是一条他还没完全看清的链条。他需要找一个人帮他理一理,帮他把他看到、听到的那些碎片拼成一幅能看得懂的画面。林国民是唯一合适的人,他不在那个位置上,但他知道那些关系,他熟悉那些面孔,他能把那些唐哲看不透的线头一一接上。
他到林国民家的时候,林国民正在院子里给几盆花浇水。看到唐哲进来,他放下水壶,像是已经预料到他会来一样,没有问“你怎么又来了”
,只是拍了拍手上的水,说了一句“进屋说吧”
,然后转身先进了屋。
唐哲跟在他后面,进屋之后,两个人还是像昨晚一样在客厅里坐下,林国民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唐哲没有喝,他把刚才在河边看到的一切——柳开江从杨昌洪家出来、在巷口四处张望、又朝着国营饭店方向走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也没有加任何一句自己的判断,像是在把一个他刚刚拼好的拼图摊开来给对方看,想听听对方能从中看出什么。
林国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烫,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他没有立刻说话,像是在把唐哲说的那些话跟他自己知道的东西放在一起对比,像是在脑子里画一张关系图,一边画一边看有没有漏掉哪条线。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复杂”
的意外,和一种“你确实得罪了不少人”
的苦笑:“唐哲呀,没想到你得罪了这么多人。你那个酒楼开起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抢了国营饭店的生意,现在看来,你挡的不只是国营饭店的路,你挡的是一条线上很多人的路。那些人可能平时看着不相关,但私底下盘根错节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替唐哲感到无奈。
唐哲苦笑着摊了摊手,那笑容里有一种“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的自嘲,也有一种“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把该弄清楚的事弄清楚”
的平静。他看着林国民,声音里带着一种“我需要把这件事弄清楚”
的认真:“林书记,你晓得任贵和杨昌洪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我今天看到柳开江从杨昌洪家出来,而任贵又是国营饭店现在的经理。这三个人要是没有关系,那就说不过去了。可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连起来的,我想不明白。”
他的问题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林国民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思绪里,荡开了一圈一圈的思考。
林国民想了想,像是在翻一本他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旧相册,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找一张他想看但记不清放在哪里的照片。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天花板,像是在问天花板,又像是在问自己的记忆。他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地敲着,像是用那个动作在帮自己回忆:“杨昌洪就是个混混,以前在街上混过,后来靠着他姐夫的关系做了点生意,在河边盖了那栋楼。像他这种人,任贵怎么可能和他混在一起呢?任贵在食品站干了那么多年,也算是体制内的人,跟杨昌洪那种人不是一路的。”
他顿了顿,像是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这个我倒不明白了。按理说,任贵不会跟杨昌洪那种人走得太近,但今天你看到的那些,又确实像是有什么联系。”
唐哲突然想起来,像是一根被他遗漏了很久的线头突然在他眼前晃了一下。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追一个正在往远处跑的念头:“钟明你还记得吗?”
林国民点了点头,像是被唐哲的话拉回了一段他几乎快要遗忘的记忆:“记得呀,之前因为犯了事情,丢了公安局的工作。”
说到这里,他似乎也明了起来:“哦,对了,杨昌洪是钟明的舅子嘛。钟明的老婆就是杨昌洪的姐姐。”
说到这里,他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像是那条他一直没能连上的线,终于在那一刻被接上了。他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让那个信息在林国民脑子里也落一落脚,然后继续说:“这样说来,他们之间还真有一层关系。钟明是杨昌洪的姐夫,任贵跟钟明又是什么关系?你刚才说任贵跟钟明共过事,那他们之间应该不只是同事那么简单吧?”
唐哲仔细听着,目光落在林国民的脸上,像是在等他把那张关系图剩下的部分画完。林国民继续说道,他的声音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边想边说,在脑子里翻找那些记忆的碎片,像是在翻一本旧得黄的账本,一笔一笔地看,一句一句地念:“任贵好像和钟明是干亲家,他儿子是过房给钟明的。这件事我是听人说的,当时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干亲家这种事在邛水很常见,不算什么稀罕事。但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任贵的儿子小的时候身体不好,任贵就找人算命,说要拜个干爹才能好养活,后来就拜了钟明。从那以后,他们两家的关系就走得很近了。”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让唐哲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用自己的话把那条关系线重新描一遍,确认没有画错。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继续说:“这样一来,事情就清楚了。任贵——钟明——杨昌洪,这三个人是一条线上的。而柳开江跟钟明的关系,那就更不用说了,他是钟明一手提拔起来的,算是钟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