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笑说:“是来给老爷行卷的。”
兆国历来都有新皇开恩科的习惯,科考前给京都之中的达官贵人纳卷更是老传统了。苏蓉点点头,就要错过去走开。不想那男人反倒对她又作一揖:“苏三姑娘。”
弯腰的一瞬,苏蓉似看见了钟易川的影子,只是这人说话带了些黔中的口音。苏蓉的脸寒了下去,略一点头,错身先走了。走了几步,忽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瞧,那男人果然正盯着自己的背影发痴。她当即冷笑一声,快步走了。却不知那男人出了门,还在向小厮打探:“不知贵府的三姑娘婚配否?”
小厮亦是鄙夷:“我家姑娘早有了心上人,就是今岁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卢公子,您慢走!”
回到院子的途中,一时回想与钟易川的初遇,一时回想皇上在四妹妹面前的模样,愈想愈发觉得自己吃了亏。昔日明知他有所企图,却没把本捞回来,真是吃亏。罢罢罢,如今没有娘亲给她遮风避雨,她还是老实些,等自己出人头地了再论也不迟。回到院子里,见到小酒,苏蓉才想起她之前的脑子里装的帝后间让她惊异的相处模式,撞见个举子,她满脑子都成了钟易川。晦气。她加快脚步迎上去:“小拾说你有事找我?”
走近了看,才见她面色苍白:“怎么了?”
苏蓉带着她一同坐下,手边的桌上放着小酒的慕篱。小酒:“杨掌柜前些日子来找过我,求我找姑娘救他,我未放在心上,只当他在胡搅蛮缠。但今日,我路过那间铺子时去问时,他们告诉我,杨掌柜被打死送人了。”
苏蓉微怔,一时没听出小酒意中所指,或许她已经听懂了。“送给谁?”
她预料到这个就是答案。小酒深吸一口气:“新科状元郎,钟云起。”
苏蓉想起沈穆庭有一夜提着带血的刀,跳入她的房间,她们两人在月下相拥,血顺着刀身往下滚落,最后在刀尖坠成一滴水晶。当时只觉新奇刺激,现在想来却觉脚下生寒。“他……”
苏蓉的脑袋陷入混乱,既想问杨掌柜为何而死,又要问钟易川为何杀他,两个念头同时冒出,一时不知说什么。她的大脑陷入空白。苏蓉清晰的认识到,现在了解的,才是真实的云起。“朕说了,此事皇后并……“陛下,”
门外的内侍通传“礼部尚书杨大人到了。”
“叫他进来。”
沈穆庭看钟易川一眼。钟易川让到一边,坐到角落里为起居郎设置的矮桌蒲团上跪坐下,悬腕提笔等杨志和进来。杨志和跟在内侍的身后进来,跪地叩见,爬在地上没听皇上开口,便一直趴着。但听上面纸页翻动的声音,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听闻你有个义弟,也姓杨。”
“皇上圣明,因其母与我母亲是闺中密友,是乃闺中戏言,要我两义兄弟,实则并无此事。”
“哦?”
皇帝言语里带笑,春风似的“听闻他在京都与江南的布匹生意很红火,想是多亏有你照拂罢。”
此话不论答是与不是都是一个错字,杨志和呼出一口浊气,沉声说:“微臣不敢,是皇上太后的恩典,让他有了个孝敬的机会。”
沈穆庭没管过宫中御用之物,是张子奕给他的皇商之务,专司皇城布匹丝绢一应之事。“太后的眼光一向很好。”
他看着匍匐在地上的杨志和,意有所指。看了会,脑中不知在想什么,又觉着恐吓他无什趣味,淡声说:“起来吧。”
杨志和谢恩,膝盖刚离开地面,又听皇帝慢悠悠说:“前夜河堤谒者身故的那场酒席,他也在场。”
杨志和利索地跪了回去:“自他从商以来,为免避嫌,微臣家中就与他断了干系,微臣并不知此事。”
沈穆庭嘴边掠起一点笑,不咸不淡道:“放心,此事皇后不知。”
礼部尚书杨志和没揣度出皇帝这是什么意思,趴在地上不敢言语。直到听见上面有是一句:“起来吧。”
他动作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悄悄瞅眼上面的神情。说起这位皇帝也是可叹,先静娴太后因血崩而亡,听闻一岁时因无母妃关照险些给病死,后被养在张太后宫里。许是因幼时大病一场留下的毛病,身子一直不大好,马都骑不得。一个男人,体格逊弱,能有什么成就?成婚前被太后把控,成婚后遭皇后拿捏,堂堂皇帝,过得比他这个臣子还窝囊。瞧过去,皇帝巴掌小脸上白得像抹了粉,瞅着便是难堪大任的弱不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