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子那边疯了。
鹰愁涧一役后,蛮族主力并未如朝廷捷报所言那般被全歼,反倒是那蛮族单于被擒后,那一直蛰伏在草原深处、号称“草原狼王”
的蛮子首领,带着邻国的三万铁骑,绕过了幽州防线,直接切断了镇北军的补给线。
信上的字迹粗犷,显然写信的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幽州告急。粮断,水枯。蛮子围城,援军被困。”
这十六个字,每一个都像是带着血腥味。
周猛看完这封信,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情。
他猛地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那张厚实的桌子瞬间碎了一角。
这帮该死的混账!前线在拼命,援军在路上被那帮权贵掐着嗓子不放粮!将军这简直就是孤军奋战!
温软依旧坐着,没动。
他手里还端着那一碗刚才没喝完的清粥,粥面平滑得像是一面镜子,可他那双原本还算温和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孤军奋战……
他喃喃自语了一遍这四个字。
这一生,霍危楼好像总是在孤军奋战。
小时候,在那个充满欺压的将军旁支,他是一个人;后来,在那个处处针对他的朝堂上,他是一个人;如今,在那万里之外的冰雪荒原里,他还是一个人。
他从不需要谁的怜悯,也不需要谁的援手。
可他不该。
温软站起身,那一身月白色的澜衫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可他的脊梁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冷剑。
周猛。
温软的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把府里剩下的那三千两银子,全都换成干粮和烈性的止血药。不用买那种好包装的,买最管用、最实惠的粗药。
还要干粮?
周猛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双眼陡然瞪大。
夫人,您……您这是想送去北境?这路途遥远,且不说蛮子在那边,光是那几个被权贵把持的关隘,就能把我们的运粮队拦死!
拦死?
温软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
那就绕过关隘。走那些走私贩子的路,走悬崖,走雪山。我就不信,大盛朝堂那帮酒囊饭袋能封住所有的路。
他走到墙边,将那杆红缨枪拿了下来,指尖轻轻划过那道道豁口,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我要去接他。
不是以将军夫人的身份去,是作为一个医者。
蛮子能围困将军府的大军,可他们挡不住一个医者穿过战线。
我那药庐里还有多少份能让人瞬间昏厥的毒散?
周猛愣了半晌,喉咙发干。
整整三百份。夫人,您那是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