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三港复商的喧嚣,传不到这片死寂的远海。
浓雾深处,一艘遍体鳞伤的残船,拖着烧焦的船壳与断裂的桅杆,艰难前行。
甲板上,百余名残匪骨干或坐或躺,伤者哀嚎,士气尽丧。
匪黑蛟手扶着断裂的船舷,遥望西边。
那里,再也看不到奉天哨站升起的半点白灯光亮。
“奉天近海,回不去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血腥气。
这句话,让甲板上仅存的一丝侥幸,彻底湮灭。
船,沿着旧日海盗的暗航道向东逃窜。
黑蛟早已命人熄灭了所有象征海煞的黑帆旧号,只在船头挂了几盏残破的、模仿奉天制式的伪白灯,企图遮掩行踪。
“大哥,不如……我们投菲莱去?”
一名独眼头目嘶声道,“或者找个无人荒岛,躲起来……”
黑蛟摊开一张被火烧去半角的羊皮图,图上满是血污与海水浸泡的褶皱。
“菲莱自顾不暇,已然锁港。东瀛严防死守,见外船如大敌。高丽更是连东瀛盟书都敢烧。”
他手指划过一个个被红叉标记的区域,“奉天的新哨站,就扎在咱们旧巢上。现在,我们再分散逃,只会被各国当成无主野狗,挨个击沉。”
残匪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他们头顶“海煞”
这个旧名,如今已不是威慑,而是催命符。
航行三日,淡水将尽。
当瀛洲外港的轮廓出现在海天线上时,黑蛟原以为,凭着旧日与瀛洲的暗线灯号,至少能换来一口喘息之机。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十余艘船身低矮、杀气腾腾的瀛洲巡船。
炮口,黑洞洞地压了过来。
“奉天剿匪方毕,凡黑帆余孽,皆不得近港!”
守港军吏的厉喝,穿透海风,冰冷刺骨。
黑蛟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去。
他没有选择,只能下令卸刀、落帆、交出破烂的船册。
昔日在东海上呼风唤雨的匪,此刻,屈辱地跪在湿冷的甲板上,在瀛洲水师的刀锋下,自报家门。
这屈辱的一幕,在百余残匪心中,炸开了第一道惊雷。
他们不是来投奔的客军,而是可以被任何一方随手处死的败犬。
楚临川负伤登船,他腰间还缠着厚厚的绷带,眼神却锐利,直刺人心。
认出黑蛟后,他并未立刻接纳,只是冷冷地命人搜船。
很快,残船夹层里藏着的沉链图、伪白灯、几页奉天航道残记,以及那本海煞旧灯号簿,都被摆在了他的面前。
“海煞主巢既破,你还有何用?”
楚临川的质问,直击要害。
黑蛟压下喉间的血气与屈辱,一字一顿道:“我熟悉奉天白灯航道外侧的每一条暗沟、每一处背潮,也知道中远海那些奉天新图上没有的落脚点。若隋王愿收,我愿带残部,为隋王探路,袭扰奉天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