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不走远,就在院子外面。”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去吧,说你叫林曦。”
曦曦吸了一口气,小步挪到王园长面前。
“园长阿姨……”
声音很细微,“我叫林曦……”
“哎!曦曦真棒!”
王园长高兴的摸了摸她的头。
林振摊开手,小火车稳稳放进女儿的手心。
另一个小火车给了儿子。
入园的小插曲过去。
王园长领着一家四口往平房教室走。
红砖房里光线通透,墙上贴着领袖像和火箭升空的简笔画。屋角有个矮柜,上面摆着几排算盘和积木。
晨晨一进门,眼珠子就被柜子顶上的大算盘吸住了。他甩开林振的手跑过去,垫着脚够下算盘,抱在怀里,熟练的用手指把算盘珠子全归拢到一边,劈里啪啦拨弄起来。
“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
晨晨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头拨拉得极快。
王园长看直了眼。
“这孩子,算盘打得这么溜?”
魏云梦在一旁开口:“林振平时在家里画图纸做计算,他跟着学了一点。”
王园长看着柜子上剩下的几个掉漆的算盘,叹了口气。
“院里这些孩子,给他们皮球不踢,给铁皮青蛙不玩,就爱抱着算盘珠子和螺帽。随根儿,都是天生搞研究的料。”
她指了指晨晨。
“经费紧,大算盘全托儿所就三把。小孩为了抢算盘天天闹脾气。我们几个老师,有时候想在黑板上教点加减法,题目刚列出来,下面几个小皮猴子算盘一扒拉,答案就喊出来了。算得比我们大人还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林振看着晨晨怀里那把掉漆的木算盘,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现阶段整个国家的科研计算,很大程度上还在依靠人力。那些复杂的弹道数据、气动外形、甚至是前沿材料的相变公式,全是一群顶尖专家用算盘和计算尺,一笔一画熬着心血算出来的。
靠几把木头算盘去追赶西方的工业体系,这条路太苦,效率太低。
太阳越升越高,到了分别的时间。
曦曦抱着小火车,眼眶又红了,一步三回头的看着门口。
魏云梦站在花坛边,垂在身侧的手指蜷曲着,嘴唇抿紧。一贯冷若冰霜的脸上,透着极少见的慌乱和不舍。
林振走过去,手掌搭在她的后背上。
“走吧。再看两眼,你就该冲进去把她领回家自己教了。”
魏云梦收回视线,靠着林振的胳膊,默默转身。
两人刚走到铁门边。
教室的窗户边探出一个小脑袋。晨晨手里还攥着那个大算盘,半个身子趴在窗沿上,扯着嗓子大喊:
“爸爸!”
林振停下脚步,转过身,冲他挥手。
晨晨举起手里的算盘,晃得珠子哗啦作响,用尽力气喊出声。
“爸爸!你能不能给我造一个……自己会算数的机器!算盘不够分啦!”
稚嫩的声音在红砖院子里飘荡。
旁边的老师和家长听见,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小孩子的异想天开,没人会当真。一个自己会算数的机器?那和收音机成精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