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鸣把黑沉金箱子重新封印好,又在箱子外面裹了三层金阙商会的独门封印符——金丝茧茧丝打底,中间夹一层金鳞族鳞片研磨成的金粉浆,最外头再封一道商会鉴印令。三层封下来,别说神识探测,就算把箱子摆在毒蚣族母皇眼皮子底下,母皇也感应不到髓母的金属性法则波动。
“你现在怎么打算?”
陆少鸣把箱子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抬头问王铮,“跟我们一起回落霞王都,还是直接回桐庐城?”
“回桐庐城。”
王铮把混天棒杵在地上,棒尾在石屋地面的碎石里碾了碾,“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宗门那边攒下的事得处理。精髓的事你按商会的规矩办,我回了桐庐城之后会派人去落霞王都交接。”
陆少鸣点了点头,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金阙令箭递给王铮。令箭通体暗金色,箭身上刻着一座三足金鼎的浮雕,鼎身周围环绕着九道极细的法则纹路。“这是我私人的令箭,持此令箭可以在南泷大陆任何一处金阙商会分号直接见我。精髓备好之后我让人用令箭传讯给你,你派人带着令箭来取就行。守卫分布图我也会一并附上。”
王铮接过令箭翻看了一眼。金阙商会的令箭分三个等级,铜箭是普通客卿,银箭是分会阁主级别,金箭是总会核心成员的私人物品。陆少鸣给他的这枚是三足金鼎纹,在金箭里也算级别最高的那种。这小子嘴上说“按商会规矩办”
,实际上是在用私人的方式还救命之恩。王铮没点破,把令箭收进袖口,和元宝搁在一块儿。
程苍在旁边把大剑背回背上,拍了拍剑柄上沾的虫胶碎屑。“王道友,你右腕那道法则裂纹短期内不要再高强度用灵力。我给你配的木髓膏只能缓解,治不了根。要想根治,得找到万年木心,或者等你青木天的法则密度推到九成九以上,让木属法则自行修复经脉壁的裂纹。”
他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简,用神识在上面刻了几行字递给王铮,“这是木髓膏的配方和炼制手法,你拿回去让你们宗门的炼丹师接着配。原材料不难找,就是炼制的时候火候得掐得极准,差一息药效就打对折。”
王铮接过玉简道了声谢。程苍的炼丹水平在整个落霞王都鉴评总所都能排进前三,他给的配方值不少灵石。但程苍没跟他算灵石的事,只说了句“路上小心”
就带着姜溪和陆少鸣往风嚎峡北侧出口的方向走了。
姜溪临走前往王铮手里塞了一小罐木髓膏,压低了声音说,“这罐是我自己配的加强版,里头加了一味从万年枯木根里提炼的木髓精华,比普通版的药效强三成。省着点用,我自己也就配了三罐。”
王铮把罐子收好,目送三人消失在板岩区的碎石滩边缘,然后转身往南走。
从风嚎峡外围往桐庐城方向走,正常商队要走近半个月。王铮一个人赶路就快得多——不用迁就马车的度,不用绕开商道上那些需要排队通行的关卡,遇到不太陡的山直接翻过去,遇到不太宽的河直接踩着混天棒飞过去。他只用了七天就穿过了桐庐山脉的余脉,进入桐庐城外围的荒草滩。
荒草滩的草比三个月前他离开时长高了将近半人。今年南泷大陆的雨水比往年多,荒草疯长,把猎人踩出来的小路全淹没了。王铮沿着草滩边缘一条干涸的引水渠走,渠壁上还留着毒蚣族母巢清道夫爬过时留下的暗绿色黏液痕迹,不过已经干透了,风化成一片片灰绿色的粉末。他路过暗牙口外围时用神识扫了一圈——毒蚣族在暗牙口的虫巢已经重新布置过,洞口加了虫胶结界和巡逻队,比三个月前他第一次摸进去时严密了不止一个档次。但虫巢的规模没有明显扩大,说明母皇把扩张重心放在了风嚎峡以南,对暗牙口这边只是加强了防守,没有增派亲卫。
他在暗牙口外围的一棵枯死的铁干树上找到了虫皇宗设置的观察哨。哨位藏在树干中段一个被虫蛀空的树洞里,洞口用干枯的树皮遮住,树皮上贴了一张敛息符。他掀开树皮往里看了一眼——观察哨里留着一枚记录玉简和一小袋噬灵蚁的蚁砂。玉简上密密麻麻记着暗牙口虫巢每天的巡逻换岗规律,蚁砂是观察弟子留下的标记,表示这里一切正常。
王铮把玉简收起来,继续往桐庐城赶。又走了半天,远远地看见了桐庐城的城墙。桐庐城的城墙不高,也就三丈出头,城墙上的箭垛有些地方塌了没修,墙根长满了青苔和藤蔓。但城门口的人流比三个月前多了不少——商队、散修、猎户,还有几个扛着整只岩壳兽尸体的炼体修士在排队进城。城门守卫换了一拨,新来的守卫队长是个化神中期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腰上挂着一面桐庐城城主府的令牌,正拿着名册挨个登记进城商队的货物清单。
王铮排在队尾等了一阵,轮到他时守卫队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散修?”
“南城散修行会注册的自由虫修商队,虫皇商队。”
王铮把吕执事帮他办的商队令牌递过去。令牌正面刻着散修行会的标志——一只展翅的灵鹤,背面刻着商队名称和注册编号。
守卫队长把令牌翻了两面看了看,又打量了王铮一眼。“虫皇商队?是不是在城南外头包了一片旧养殖场的那个?”
“是。”
“哦,那家啊。”
守卫队长把令牌还给王铮,态度稍微客气了一点,“你们那个商队最近做得不小,前几天刚在散修行会挂了委托,要收购一批虫晶碎料,价格比市场价高半成。连城东的谭家杂货铺都开始帮你们囤货了。”
王铮接过令牌,心说洛雨这三个月没闲着。他进城后没直接回养殖场,先在南城散修行会的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公告栏上贴着最新的悬赏令、交易信息和商队动态。最显眼的位置贴着一张暗蝗族布的悬赏令,悬赏金额从之前的一百万灵石涨到了一百五十万。悬赏令上的画像还是三个月前的那张——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族修士,修为标注是合体中期。画像下面密密麻麻列着悬赏对象的灵虫特征,焚虚火蠊、龙血虫、噬魂虫,每一条都写得很准,准到像是在对着王铮的虫界写清单。
王铮看完悬赏令,面无表情地把斗篷兜帽往下拉了拉,转身进了散修行会对面的茶馆。茶馆里几个散修正在议论毒蚣族母皇扩张的事,说是桐庐城以北的猎户已经不敢进风嚎峡了,虫群的巡逻范围扩大了将近一倍。有个猎户说他在风嚎峡外围亲眼看见毒蚣族工蚁在搬运一座废弃矿场的虫晶,矿场底下的矿道被挖穿了,现了一处上古虫族遗留的旧巢穴。另一个人接口说金阙商会最近在大量收购虫晶,价格翻了一倍,不知道是要囤货还是接到了什么大单。
王铮在茶馆角落坐了一炷香,把城里的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然后起身往城南的养殖场走。
养殖场跟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原本坍塌了一半的围墙被重新修整过,用的是就地取材的青石条,石缝里灌了虫胶和石灰的混合物,坚固程度不比城主府的墙差。围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枚噬灵蚁震动感知阵盘,阵盘表面镀了一层防锈的虫蜡,在日光下泛着淡黄色的光泽。养殖场大门从原来的破木门换成了两扇铁木拼板门,门上挂着一面木匾,匾上刻了三个字——虫皇宗。
匾不是新刻的,是洛雨从混天洞天里搬出来的旧匾。这块匾还是当年在中天大陆虫皇宗总舵挂的那块,匾角有一道很深的剑痕,是玄霜殿殿主秦问天当年攻打虫皇宗时留下的。洛雨没把剑痕补上,就让它挂在上面。
王铮站在门口看了那块匾一会儿,推门进去。
院子里赵平正蹲在地上拆一只血纹弯刀的碎片。他面前摆了一张矮脚木桌,桌上铺了一块白布,白布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从血蝠堂副手尸体上缴获的弯刀碎片——一共十七片,每一片都沾着血蝠族的本命精血。赵平用一把极细的镊子夹起一片碎片,放在灵力显微镜下看了一会儿,在旁边的记录玉简上刻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站着的王铮。
“宗主回来了!”
赵平把镊子往桌上一搁,站起来朝院里吼了一嗓子。这一嗓子传得极远,养殖场后院的灵鹤棚里姜小渔正在喂鹤,听见声音直接扔了饲料盆就往前面跑。跑了两步又折回去把饲料盆捡起来放好——洛雨说过浪费饲料要从月例灵石里扣。
王铮在院子里站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养殖场里能动的人全涌出来了。洛雨从账房里出来时手里还攥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封皮上用炭笔写着“虫材进销存明细·庚六九三年度”
。她把账本合上往胳膊底下一夹,走到王铮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目光在他的右腕上停了一瞬,然后说,“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