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西区,桂花巷。
巷子窄而深,两侧是高耸的青砖院墙,墙头探出些枯瘦的槐树枝桠。时近子夜,巷子里没有灯火,只有远处主街传来的隐约更鼓声。月光被屋檐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映出些微光亮。
王铮站在巷口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
他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棉袍,脚下是双磨破了边的布鞋,脸上贴着层薄薄的、能改变肤色的药泥,看起来像个四十岁左右、不得志的中年文士。修为收敛到筑基初期,混在皇城数百万人口里,毫不起眼。
他在等一个人。
巷子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道佝偻的人影从黑暗里挪出来,手里拄着根竹杖,走得很慢。
是个瞎眼老头。
老头走到巷子中段,在一扇黑漆小门前停下,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钥匙。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吱呀”
一声开了条缝。
就在他正要推门进去时,王铮动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是身形一晃,就从巷口到了门前。他伸手按在门上,门缝刚好够一人通过。
老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浑浊的眼珠转向王铮的方向:“谁?”
“买桂花糕的。”
王铮低声说。
老头沉默了两息,缓缓松开手:“进来吧。”
门内是个小院,三间瓦房,院里种着棵半死不活的桂花树,树下有口井。老头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身时腰已经挺直,眼睛也亮了起来——哪里是什么瞎眼老头,分明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
“王前辈?”
汉子低声问。
“夏凌?”
王铮反问。
汉子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王铮走进正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木榻,墙上挂着幅褪了色的山水画。桌上点着盏油灯,灯焰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夏凌关好门窗,又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挂在门后。镜面泛起微光,将屋内声音彻底隔绝。
“前辈请坐。”
他搬了把椅子过来,自己则站在一旁,姿态恭敬。
王铮坐下,打量着他。
夏凌是镇雷王府的公子,王府虽然没落了,但在皇城底层摸爬滚打多年,人脉广,消息灵通。王铮离开皇城前,曾通过夏芸与他有过一次接触,约定了紧急联络方式。
“夏芸现在怎么样?”
王铮开门见山。
“被软禁在梨花巷别院。”
夏凌语速很快,显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外面有四象锁灵阵,六个金丹护卫日夜轮守,还有两个靖王府的客卿坐镇,都是元婴初期。郡主身边的福伯受了伤,现在卧床不起。”
“伤得重吗?”
“经脉被震断三成,靖王府的人下的手。”
夏凌脸上闪过愤怒,“说福伯意图行刺,当场拿下。要不是郡主以死相逼,福伯早就没命了。”
王铮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靖王为什么突然对夏芸动手?”
“表面是说郡主勾结魔修。”
夏凌压低声音,“实际上……是为了您。”
“我?”
“您离开皇城这段时间,百魂魔君的人和靖王府接触频繁。”
夏凌说,“半个月前,靖王府来了几个西域的魔道高手,都是百魂魔君请来的。他们带来了一样东西——一面‘照魂镜’的仿品。”
照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