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沙哑、微弱,却足够让靠近的人听清的声音说道:
“我……我说……我都说……”
陈冬河站起身,退后一步,把空间留给李思远和王凯旋。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接下来如何引导、如何定性、如何利用这番口供,就是两位领导的事情了。
他相信,以李思远的刚直和王凯旋的老练,绝不会浪费这个机会。
李思远向前一步,对旁边的人示意:“把他扶起来,找个凳子给他坐。让他慢慢说,说清楚。”
他的语气不再那么冷厉,反而带上了一丝程序化的平和。
既然对方愿意开口,那就要创造一个“配合调查”
的氛围。
有人搬来一张条凳,把浑身瘫软的吴德才架起来坐下。
吴德才双手还被反绑着,坐在凳子上低着头,身体还在微微抖。
几百双眼睛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他的供述。
李思远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王凯旋也站在一旁,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陈冬河则抱着手臂,站在工人队伍的前面,眼神平静无波。
现场寂静得只剩下夜风吹过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终于,吴德才抬起头,脸上的污秽和泪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了看李思远,又看了看王凯旋,最后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和陈冬河,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地开始叙述:“派我来的人……是市里商业局副局长,周炳坤。”
第一个名字吐出来,人群中有轻微的骚动。
有些在体制内或消息灵通的人,似乎知道这个名字。
吴德才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大概……十天前,周局长私下找我谈话。”
“他说,接到群众反映,青林县有人搞了个规模很大的私人罐头厂,手续可能有问题。”
“他怀疑是县委书记王凯旋同志违规操作,私自开口子,甚至可能涉及利益输送。”
他偷偷瞥了王凯旋一眼,见对方脸色阴沉,赶紧低下头:
“周局长说,这种事影响很坏,必须查清楚。”
“但考虑到王书记在青林县经营多年,关系盘根错节,如果走正常程序,通过县里调查,很可能查不出什么,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他决定特事特办,派我作为特派员,直接到罐头厂去,从下面打开突破口。”
“他给我的指示是……到了罐头厂,要态度强硬,直接点出他们厂子性质有问题,规模标,属于违规的私企。”
“要施加压力,最好能让他们自己承认问题,或者……或者主动提出把厂子上交,归到市里某个集体名下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