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羽坐在沙上,目光放空地望着天花板上那只水渍兔子。他的手里握着手机,屏幕还亮着,但处于锁屏状态,映着他那张正在缓慢从劫后余生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过渡的脸。
十分钟前,他还在卧室门口被两个女孩子堵得进退两难。十分钟后,他坐在这里,手里多了一杯爱莉递过来的温牛奶,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质问他,没有人拿着录音威胁他,没有人从背后捅他。
爱莉坐在对面的单人沙上,双腿交叠,手里捧着那本她熬夜看完的漫画,正在翻最后一页。她的表情平静,嘴角带着一个没有完全收起来的、慵懒的弧度,像一只刚享用完一顿美餐正在舔爪子的猫。
小识坐在餐桌边,正在剥一个橘子。她的动作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参与的刻意自然,但她的目光时不时从橘子表面飘向沙方向,在林墨羽脸上停留半秒,然后又飘回去,像是在确认他确实还活着。
所以,林墨羽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我需要确认一个事实的干涩,你根本就没有录那个录音。
爱莉从漫画书上抬起眼睛,歪了歪头。嗯?什么录音?
那个——你说你录了我梦话的那个。
啊——爱莉的尾音拉长了,那个是骗你的啦。
林墨羽的表情僵住了。……骗我的?
爱莉翻了一页漫画,声音轻快地像在讨论天气,我觉得你当时有点紧张嘛,所以想帮你放松一下。
你——你用我录了你梦话来帮我放松?
你不觉得挺有效的吗?你现在坐在这里,手里捧着牛奶,整个人都安静下来了。比之前那个站在门框边紧张到脸红的样子好多了。
林墨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温牛奶——确实,他现在比刚才冷静多了。但他不太确定这种冷静是爱莉的带来的,还是因为他在短短十分钟内经历了从我被抓住了其实什么都没生的整个过程之后,已经没有什么能再让他紧张的了。
……你赢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认输的、缓慢的投降感。
爱莉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放下漫画书,从沙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头顶——那个动作带着一种你辛苦了的、温柔的轻快。这就对啦。别想那么多。等会儿吃早餐的时候,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我去煮面。你坐一会儿。
她转身朝厨房走去了。林墨羽坐在沙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听到冰箱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哗哗的声响。他慢慢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像是正在从高度警戒日常模式缓慢切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还亮着,锁屏界面显示着时间。他想了想,既然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开一把乐土放松一下。他划开屏幕,点进《崩坏3》的图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进入了往世乐土的界面。他选好了角色,配置好了刻印,然后按下了。
然后他面前的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那种游戏正在加载的亮,而是一种更具体的、带着冷色调的、正在凝聚的光芒。屏幕中央,一团银白色的光正在迅成形,从模糊的轮廓变成清晰的人影。
凯文的身影从手机屏幕里浮现出来,慢慢地、完整地、近在咫尺地出现在了林墨羽面前。
林墨羽手里的手机脱手了。
那部手机从他手中滑落,掉在沙垫上,出一声闷闷的。他的身体向后缩了一大截,后脑勺撞上沙靠背,出一声。他的嘴巴张开了,但一时没有声音出来。
卧槽!那个词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被吓了一跳的、破音的尖锐感。你——你怎么——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凯文站在茶几前面,白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的表情平静——那种我在执行一项任务的平静。他的目光落在林墨羽那张正在从我被吓到了我还没缓过来过渡的脸上,开口了,声音平稳如常:我在数据空间里待得太久了。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