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强问。
陈浩然犹豫了一下,说:“在曹家的时候,看曹頫大人管账,觉得那些账目太乱了,就自己琢磨了一套法子。”
陈文强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曹頫教的,多半是陈浩然自己凭着对历史的了解,把现代管理学的某些理念“翻译”
成了这个时代能用的东西。就像陈巧芸用心理学对付那些纨绔子弟一样,他们这些穿越者的孩子,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现代知识一点点“翻译”
出来。
工程进行到第二十天,出了大事。
那天夜里下了暴雨,河水暴涨,新挖的辅渠还没完全砌好护坡,被冲垮了一大段。更要命的是,湍急的水流把旁边主闸的闸基掏空了一块,整个水闸都有垮塌的危险。
陈文强半夜被伙计叫醒,赶到现场的时候,天还没亮。雨还在下,火把被浇灭了一大半,民夫们站在泥水里,一个个脸色煞白。负责工程的老把式跑过来说:“陈东家,不行了,这雨再下一天,闸就保不住了。要是闸垮了,下游几百条漕船都得堵在这儿,那可不是赔钱的事儿了,是要掉脑袋的!”
陈文强脑子里“嗡”
的一声。
他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李卫把这工程交给他,是担了干系的。要是真出了大纰漏,李卫顶多挨顿训、罚点俸,可他陈文强——一个商人,掺和朝廷工程搞出这么大篓子,不死也得脱层皮。
“都别慌!”
陈文强吼了一声,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响亮。他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转着。
现代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围堰!打桩!抛石护基!
他不懂水利,但煤矿上遇到过透水事故,抢险的原理是相通的——先堵住水源,再加固基础,最后抽水抢修。
“听我指挥!”
陈文强把几个工头叫过来,“第一队人去上游找所有能用的麻袋、草包,装沙子,给我在辅渠入口处垒一道临时围堰,先把水截住!第二队人去找木桩、石块,在闸基下面打桩抛石,先把闸给我撑住!第三队人跟我去下游找船,借水车来抽水!”
“东家,这得多少人力物力?咱们没那么多——”
“没有就去借!去找李大人调兵!去跟附近村子买!花多少钱都行!”
陈文强红了眼,“只要闸保住了,什么都好说!闸保不住,咱们全完蛋!”
那一夜,陈文强像疯了一样在雨里跑。他亲自带着人去附近村子里敲门买麻袋,亲自扛着沙包往水里跳,亲自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指挥打桩。陈浩然拦都拦不住,最后也脱了外袍跟着跳了下去。
天亮的时候,雨终于小了。围堰勉强合拢,闸基下的石块也堆了半人高,虽然水还在渗,但主闸暂时保住了。
陈文强浑身泥水地瘫坐在闸口,手指被石头割破了,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他也顾不上。陈浩然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干饼,低声说:“爹,李大人派的人到了,带了二百兵丁和三十架水车。”
陈文强点点头,咬了一口干饼,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浩然,你知道你爹这会儿想什么吗?”
“什么?”
“我想你爷爷了。”
陈文强把饼咽下去,“你爷爷当年在矿上,冒顶塌方,也是这么带着人抢出来的。那时候我就想,我这辈子绝不能像我爹那么苦。可你看看,到头来还不是一样?”
陈浩然沉默了一会儿,说:“爹,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爷爷那时候是为了一口饭。您这是为了……让别人也有饭吃。”
陈文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小子,读了几年书,说话越来越酸了。”
可他心里知道,儿子说得对。不一样了。
抢险用了整整五天。李卫派来的兵丁和民夫一起上阵,总算把辅渠和主闸都稳住了。事后李卫亲自到工地看了一圈,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陈文强的肩膀,那力道比平时重了几分。
陈文强懂那是什么意思。
工程继续。有了这次教训,陈文强更小心了,每道工序都亲自盯着,还让陈浩然把现代的风险管理思路整理成了一份“施工守则”
——什么天气情况下必须停工,什么情况下启动应急预案,写得清清楚楚。李卫看了这份守则,沉默了半晌,忽然冒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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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你那个大儿子,是个人才。”
“大人过奖,就是个读书的呆子。”
“呆子?”
李卫笑了,“能在曹家那摊浑水里全身而退的人,会是呆子?能在工地上想出这种条陈的人,会是呆子?”
陈文强心里一凛,知道李卫看出来了。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大人,这工程再有一个月就能完工。到时候二级闸一开,庆丰闸的过船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三成?”
李卫挑了挑眉,“你确定?”
“我确定。”
陈文强说得斩钉截铁,“如果达不到,我陈家愿意补上所有损失。”
他敢这么打包票,是因为陈浩然已经用现代的流量计算公式做过模拟——虽然计算工具简陋,但基本原理不会错。只要工程按设计完成,效率提升是板上钉钉的事。
李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老陈,本官再过几个月可能要动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