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列里终于在麦肯锡家门口那条安静的小巷前松开了油门。
动机的轰鸣声渐渐平息,最后变成一阵平稳的怠声,然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侧过车身,伸出一条长腿踩在地上,摩托车稳稳地停在路边。
韦伯从后座上下来,腿还是软的。
他一屁股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大口喘着气,头被风吹成了一个鸡窝,脸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红晕。
看着瓦列里从容地将摩托车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夜空中,韦伯觉得今晚遇到的许多事情都不如这个减的瞬间更让他意识到,这位英灵是真的享受这场战争。
不是享受杀戮,不是享受荣耀,而是享受“活着”
本身。
瓦列里转过身来,伸手替他理了理头,动作很轻,像是抚平一块被风吹皱的桌布。
“好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台阶上,“平安抵达,我们到家了。”
两人轻手轻脚地推开麦肯锡家的木门时,客厅的钟刚好敲过十二点。
老夫妇早已睡下,走廊里只留了一盏瓦数不高的夜灯,昏黄的光线把和式走廊拉得又深又长。
韦伯换了拖鞋,踮着脚尖往里走,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才想起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
他转过身,现瓦列里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正低头看着他,表情很是坦然。
“怎么了?”
瓦列里问。
“我……”
韦伯咽了口唾沫,手还攥着门把手:“我只有这一个房间,我是说,这间房子是老两口的,我用魔术让他们以为我是他们的孙子,但他们只给我收拾了一个房间。所以……”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睡地板。”
瓦列里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不是不是!你睡床,我睡地板!”
韦伯连忙摆手:“你是……你是英灵,怎么能让你……”
“韦伯。”
瓦列里伸手按住了他乱摆的手,动作很轻,但韦伯立刻就不敢动了:“第一,我是英灵,不需要睡眠,我可以进入灵体化状态休息,消耗的魔力比你给我提供的还要少。”
“第二,就算我需要睡眠,我也不介意睡地板。1941年莫斯科城外的战壕里,我在接近零下四十度的战地指挥室里睡过三天,起来的时候大衣冻成了板甲,脱下来能自己立在地上,你这屋里的榻榻米比雪地暖和一万倍,我没有意见。”
韦伯张了张嘴,想说“这不一样”
,但瓦列里已经走进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被褥,动作利落地在靠近窗户的位置铺好了地铺。
她的动作非常熟练,抖开被褥,拉平褶皱,把枕头放在靠窗的一端,从柜子里找到多余的毯子叠好放在脚边,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韦伯站在门口,看着这个身高过一米八、曾经指挥过百万大军能召唤核武器和隐形轰炸机的英灵蹲在地上给她自己铺被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英灵应该是最好说话的吧……
瓦列里铺好地铺,坐在上面脱了军靴。
靴子被她整齐地放在地铺旁边,鞋头朝外,方便随时穿,上衣叠好放在枕头左边,腰带解开卷好放在枕头右边。韦伯注意到,她的所有随身物品都放在伸手可及的位置,而且摆放顺序从外到内依次是靴子,腰带,上衣,典型的军人作风。
如果半夜需要紧急出动,她能在十秒内穿戴完毕。
“你睡觉不脱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