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刻意顿住话音,悄悄抬眼观察对方神色,果然见她听得极为专注,眼底泛起浓浓的好奇与探究。
你继续从容叙道:“小生虽是读书人,但也粗通武艺,见义勇为,乃是江湖侠义之本。”
“当下便随那女子前去搭救。谁知,那根本就是一个圈套!所谓的歹人,竟是一伙穷凶极恶的黑店匪徒!他们见小生出手,便一拥而上,欲将小生捆绑,剁成肉馅,做那‘人肉包子’!”
你语气激荡起伏,眉眼间凝着真切的后怕与心悸,仿佛再度亲历那夜的凶险绝境,感染力十足。
“小生也是拼死突围,九死一生才侥幸逃了出来。但身上的盘缠尽数落在了贼人手里。小生身无分文,又无颜回山投靠师门,只得一路乞讨漂泊,流落至此。”
“听闻‘积善堂’乐善好施,这才抱着一线希望前来投奔,不想……不想竟能得姑娘如此厚待,小生……小生感激涕零!”
话语尾声微微哽咽,眼底泛着浅红,将无辜受难、走投无路、落魄无助的书生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让人全然不起疑心。
蒙面女子静静听完你的遭遇,虽面纱遮面看不清全貌,却能让人清晰察觉她神色的微妙变化,眼底交织着真切的同情、审慎的思索,还有一丝极淡的轻蔑,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她柔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唏嘘与惋惜:
“想不到杨公子竟有如此遭遇,真是令人唏嘘。这世道险恶,人心不古,杨公子能保全性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她稍作停顿,话锋一转继而追问:“那黑店,可有留下什么线索?漕水县的官府,难道就不管吗?”
你心底了然,这是对方新一轮的试探,意在核实你话语的真假,打探你的底细。
你摇头苦笑,语气满是无奈与愤懑:“那黑店位于漕水县城外的一处偏僻山坳里,周围荒无人烟、杂草丛生,小生当夜仓皇逃命,心神大乱,也未曾看清具体位置。”
“至于官府……唉,姑娘有所不知,如今各地官府,早已被那些贪官污吏蛀空,哪里还会管我们这些升斗小民的死活?他们不与那些匪徒勾结、狼狈为奸,已是谢天谢地了!”
这番说辞,既合理解释了线索全无、无从查证的缘由,又顺势抨击了朝堂官场的腐败黑暗,恰好精准契合积善堂不满朝政、图谋起事的核心理念,精准投其所好,打消对方疑虑。
蒙面女子闻言,眼底掠过一抹浓重的认同。
她轻声叹息,语气满是悲悯苍生的意味:
“杨公子所言极是。这天下,早已不是圣人治理的天下,而是被一群豺狼虎豹所掌控。黎民百姓,苦不堪言。”
她言辞恳切,神态悲悯,一副心怀苍生、体恤世人的模样,当真如普渡众生的菩萨一般,极具迷惑性。
你心底暗自鄙夷这份虚伪做作,面上却露出觅得知音的动容与恳切,连忙拱手道:
“姑娘深明大义,心怀苍生,小生万分佩服!如今小生身无长物,唯有一身粗浅武艺和些许笔墨文墨。姑娘若不嫌弃,小生愿为姑娘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以报姑娘的收留之恩!”
这一番赤诚表态,彻底打消了蒙面女子心中最后的疑虑与戒备。
她静静望着你,眼底浮出明显的满意与赏识。有学识、有武力,对腐朽朝政心怀不满,又懂得感恩依附、性情温顺,这般人才,正是积善堂当下急需的可用之人。
她浅笑道:“杨公子言重了。既然杨公子愿意留下,那‘积善堂’自然是欢迎之至。”
“不过……杨公子身份特殊,乃是读书人,不宜与那些粗俗流民混在一起。这样吧,杨公子就先在窑洞里住下,待我向夫人禀报之后,再为杨公子安排具体的差事。”
她顿了顿,抬手从怀中摸出一小袋碎银,轻轻稳妥置于桌上:
“这里有些碎银,杨公子且拿去应急。待日后有了专门的差事,自然会按月给你放工钱。”
你连忙故作推辞,姿态谦逊恳切:“姑娘如此厚待,小生已是感激不尽,怎敢再收姑娘银两?”
蒙面女子摆了摆手,语气温和却态度笃定:
“杨公子不必推辞。你乃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又习得一身武艺,怎能与那些粗鄙流民相提并论?这是‘积善堂’的一点心意,杨公子安心收下便是。”
你见她态度坚决,便不再刻意推脱,恭敬抬手收下银两,再度拱手郑重道谢,礼数周全,分寸得当。
你的通透识趣、谦逊有礼,让蒙面女子愈满意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