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还要凑近了去嗅,然后嫌弃山野之花不够“雅致”
。看见一只羽毛鲜艳的山鸡飞过,你要大呼小叫,用扇子指着,嚷嚷着让“不存在的随从”
去捉来瞧瞧。
你的存在,就像漆黑夜里的一盏明灯,响亮而招摇,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颜醴泉则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或者说,一个担忧着任性主人安危的沉默护卫。
始终与你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恰好超出普通人警戒范围的距离,利用官道转弯处的岩石、道旁茂密的灌木丛、以及山坡的起伏,极其巧妙地隐藏着自己的身形。她将你教导的潜伏、观察、利用地形等要诀,结合着新学的轻功,运用得越发纯熟。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你的命令,也在暗中,紧张地守护着前方那个在她看来正“以身犯险”
、却依旧从容不迫的男人。
山路渐行渐高,官道两旁的景物也越发荒僻。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脚下的路变得明显崎岖起来,道旁的树木更加高大茂密,遮天蔽日,使得光线都暗淡了几分。
除了你们,几乎再见不到其他行人的踪迹,只有山风穿过林隙的呜咽,和不知名鸟兽偶尔的啼叫,更添几分幽深与孤寂。
就在这时,绕过一道陡峭的山壁,你的眼前,官道旁,赫然出现了一栋孤零零的建筑。
那是一栋两层的木结构小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料的颜色在风吹雨打下变得深褐发黑,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木板。楼前挑着一面严重掉色、边缘破损、字迹模糊的布制酒幡,上面一个褪色的“酒”
字,在带着凉意的山风中,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飘荡着,仿佛下一刻就会掉下来。小楼门窗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情形,方圆数里之内,再无人烟,只有这条官道从它门前蜿蜒而过。
这景象,这位置,简直是把“黑店”
、“险地”
几个字,明晃晃地写在了脸上,与你昨日教导颜醴泉的那些“黑店特征”
严丝合缝。
你,却像是完全瞎了,或者被“疲惫”
和“口渴”
冲昏了头脑。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终于找到歇脚处”
的惊喜,甚至夸张地用手扇了扇风,仿佛走了多么辛苦的路。
“可算有地方歇歇脚了!这荒山野岭的,渴死本公子了!”
你嘀咕着,一收折扇,毫不犹豫地,迈着那双价值不菲的鹿皮靴,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家怎么看都透着诡异气息的酒店走去。
“吱呀”
一声,你推开了那扇布满污渍的虚掩木门,身影消失在了门后昏暗的光线里。
远处,一块布满苔藓的巨大山岩后面,颜醴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
双手死死地攥住了双拳,因为用力,指节捏得发白。她的呼吸骤然屏住,一双眼睛透过斗笠的边缘,一眨不眨地死死盯住了那扇吞没了你的木门,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进入了最戒备的状态。
时间,在她极度紧张的感知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无比缓慢。山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远处溪流的潺潺声,甚至自己心脏“咚咚”
的狂跳声,都被放大,清晰可闻。
那酒店里,一片死寂。
没有预想中的喧哗,没有呼喝打斗之声,甚至没有寻常酒店应有的、锅碗瓢盆的碰撞与店小二的吆喝。只有一片令人心头发毛的寂静。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对颜醴泉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那扇木门,“吱呀”
一声,再次被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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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用那把白玉折扇,剔着牙,一脸心满意足、酒足饭饱的模样,从里面慢悠悠地晃了出来。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饱嗝,拍了拍并无灰尘的锦袍下摆,然后继续摇着扇子,沿着官道,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去,仿佛刚才只是进去用了顿再寻常不过的午饭。
颜醴泉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无声地长长舒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握紧的手,也因为骤然放松而微微颤抖,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
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杨仪哥说得对,他经验丰富,这家店虽然看起来偏僻诡异,但或许……真的不是黑店?
只是自己吓自己?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刚才那看似平静无波、短暂的小半个时辰里,一场凶险万分的无声交锋,早已在酒店内部,以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悄然开始,并迅速结束。
她不知道,你一踏入那家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陈年油烟和莫名腥臊气味的酒店,面对那个从柜台后抬起头、脸上堆着热情笑容、眼神却如同阴暗处毒蛇般阴冷滑腻的干瘦掌柜时,做的第一件事,并非落座点菜。
你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店内寥寥几张油腻的方桌,和墙角堆着的几个蒙尘的酒坛,然后,在掌柜殷勤迎上来、张口欲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之前,从容地从自己那宽大的锦袍袖子里,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副碗筷。
那是一副干净的碗筷,是你早上从“北山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