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夜,黑得像浸透墨汁的绢帛。
陈巧儿靠在牢房的土墙上,听着隔壁传来的鼾声,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
三天了。
三天前她还是将作监最耀眼的新星,皇帝亲口嘉许的“巧工娘子”
;此刻她却是刑部大牢里的阶下囚,罪名是“以邪术惑上,妖言乱朝纲”
。
可笑。
更可笑的是,前来宣读罪状的官员念到这四个字时,她差点笑出声来。旁边的狱卒以为她疯了,其实她只是觉得荒诞——当年在实验室里被导师骂“异想天开”
时,好歹还讲点科学依据;这宋朝的“妖术”
二字,倒成了万能的垃圾桶,什么都能往里装。
“巧儿娘子,您还没睡呐?”
门外传来压低的嗓音。值夜的狱卒老周探过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碗里冒着热气。
“给您带了碗姜汤。这天儿凉,您这身子骨可别熬坏了。”
陈巧儿抬眼看着他,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三天前刚被押进来时,这些狱卒对她这个“妖女”
避之不及。可第一天夜里,隔壁牢房的老头犯了心脏病,疼得在地上打滚。陈巧儿隔着木栅栏喊人,狱卒们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说“老毛病,熬过去就好了”
。
她忍不了。
“你们要是不管,就让我进去看看。我会医。”
狱卒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周开了锁。陈巧儿进去后,让老头躺平,给他按了几个穴位——这些基础急救知识还是大学校医院的讲座上学来的。又让狱卒找了些粗盐,化成淡盐水让老头慢慢喝下。
折腾了半个时辰,老头的脸色真的缓过来了。
从那以后,整个刑部大牢的狱卒看她的眼神都变了。不是敬畏,是那种“这娘子有点东西”
的服气。
第二天,她又顺手帮狱卒修好了锈死的牢门锁具,用一根铁丝就搞定了。老周目瞪口呆:“这、这手艺……”
“这叫机械原理。”
陈巧儿拍了拍手上的铁锈,“回头我教你们,以后锁坏了不用等匠人来修,自己就能弄。”
此刻端着姜汤的老周,已经是她在这大牢里的“编外徒弟”
了。
“周大哥,外头可有什么消息?”
陈巧儿接过姜汤,没急着喝。
老周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乱着呢。李员外那头在朝上咬着您不放,说您那水排、风箱还有那什么‘流水线’,都是妖法。还说您把鲁大师的秘术用在歪门邪道上……”
陈巧儿嗤笑一声:“鲁大师的秘术?那些图纸上写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工匠之道,李员外怕是连图都没看懂。”
“谁说不是呢。”
老周叹了口气,“可架不住人家有靠山啊。听说背后是蔡太师的远房亲戚,在朝中走动得厉害。刑部这边也有人在施压,只怕……”
他没说下去,但陈巧儿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