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巧儿忽然一笑:“不如叫‘姊妹织机’。”
院中静了一瞬。
“好!”
花七姑眼圈微红,“就叫这个。”
县衙工房比想象中宽敞,却也压抑。
厅堂正中摆着拆箱的织机,两侧坐着工房的三位主事——正中是须发花白的老匠官,左侧是面皮黄瘦的中年文书,右侧……赫然是李员外那张圆胖的脸。原来他不仅买通了主事兄长,更亲自以“乡贤代表”
身份列席。
李员外看见陈巧儿三人进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民女陈巧儿,携自造织机一台,申请工部规制校验。”
陈巧儿行礼,声音清亮。
老匠官抬了抬手:“按规程,先验结构。王匠人,拆解。”
一个精瘦的老匠人带着两个徒弟上前,开始拆解织机。陈巧儿屏息凝神——关键的几处榫卯,就在织机的核心传动部位。
时间一点点过去。织机被拆分成三十七个大部件,上百个小零件,一一摆放在麻布上。王匠人眉头越皱越紧——他从未见过如此规整的模块化设计,每个部件的接口都清晰标准,但当他试图用细凿试探几处关键榫卯时,却发现稍用巧劲,内部便传来轻微的“咔”
声,接着榫头表面竟浮起几乎看不见的细纹。
“这……”
他回头看了一眼主事席。
黄瘦文书起身走近:“有何异常?”
王匠人低声禀报:“榫卯结构……过于精巧,但确实坚固,且似有防盗设计。”
李员外按捺不住:“什么防盗设计!定是做了手脚!”
陈巧儿上前一步:“敢问李员外,工部规制中,可禁止匠人为器械设置防拆毁设计?农具在乡间常有被恶意损坏之事,民女此举,正是为了保护器械长久使用——这难道不是‘坚固耐用’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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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匠官捋须点头:“此言有理。结构验……过。”
李员外脸色一沉。
第二验是效用验。织机被重新组装,抬到工房后院,架上经线。工房找来的两名织工是生手,但仅半炷香时间便能上手操作。计时香点燃,织机咿呀作响,梭子如飞。
李员外几次使眼色,黄瘦文书便以“查验”
为由上前,故意踢动踏板连杆,又试图卡住梭箱——但每次干扰,织机都只是稍顿即复,因陈巧儿设计了冗余传动和缓冲机构。
四个时辰后,织机已织出三尺余的平纹布,布面均匀紧密。连老匠官都忍不住走近细看,手指摩挲布面,微微颔首。
日头西斜时,十二时辰香燃尽。
“效用验……过。”
老匠官的声音多了几分温度。
李员外额头冒汗,猛地站起:“还有民心验!带乡民!”
十个乡民被领进来,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陈巧儿一眼看见,其中三人眼神躲闪,不时瞥向李员外——定是被买通的。
黄瘦文书开口:“诸位乡邻,观此织机,可有觉得不适、不安者?尽管直言。”
一片安静。
忽然,一个被买通的干瘦汉子举手:“这织机……声音太响,吵得人心慌!”
另一个妇人跟着说:“看着太复杂,俺们粗人怕不会用。”
第三个老头咳嗽一声:“木头颜色太新,扎眼。”
十人中已有三人发声,李员外嘴角扬起——只需再有一人,民心验便不过。
就在这时,花七姑轻轻上前,对老匠官一福:“大人,民女可否为这台织机,唱一支它诞生的歌?”
老匠官微怔,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