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市中央医院,骨科病房。
陈志明躺在病床上,胳膊上的石膏还没拆,白色的纱布裹得厚厚的,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
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但还是没什么精神。
邻床是个本地老人,七十多岁,做痔疮手术住院的。
他的家属每天下午来看他,带很多东西,大包小包的,摆在床头柜上,把陈志明这边的柜子都占了。
陈志明没有说话,把东西挪到自己的床头,腾出地方让他们放。
老人的儿子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着像个公务员。
他每次来都会用马语大声说话,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他说什么陈志明大部分听不懂,但有些词能猜到,比如“华人”
、“经济”
、“政策”
这些,出现的频率很高。
昨天晚上,陈志明听到他跟护士聊天,护士问他儿子在哪个部门工作,他说在财政部。
今天早上,护士来查房,看了一眼陈志明的石膏,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
陈志明问她什么时候能出院,她说等医生来查房才能定。
陈志明说医生什么时候来,护士说不知道,医生很忙。
陈志明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裂缝,一条一条的,像干涸的河床,怎么缝也缝不上。
隆市,华人公会的办公室里。
陈永福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已经两天没怎么睡了,眼皮底下青,嘴唇干,但他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停不下来。
桌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来,是李国良。
“陈先生,茨厂街那边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福记杂货店被砸,几个摊位被泼油漆,还有几起小的。我都知道。”
李国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陈先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志强那边已经在压了,但他的青年团里有人快压不住了。”
“昨晚有人提出来,要去买枪。”
陈永福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告诉他们,不许买枪,买了枪,就是坐实了‘非法武装’的帽子。”
“到时候不是拉扎克来收拾我们,是军队。”
李国良道。
“我知道,但他们不这么想,他们说棍子挡不住刀,刀挡不住枪,只有枪才能挡住枪。”
“陈先生,他们说对了一半。”
陈永福没有说话。
李国良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