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林昭正就着摇晃的灯火,翻阅那本从李崇山暗格中取出的皮革账册。越看,他眉头蹙得越紧。这账册记录的不是寻常金银,而是通过西域走私渠道流向中原的巨额资金,以及……部分军械的非常规流向,其中几个代号,竟与之前在张澜案中查到的某些线索隐隐对应!
难道张澜的势力,比想象中渗透得更深?李崇山背后,还有更大的鱼?
他正凝神思索,马车忽然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兵刃出鞘与呵斥之声!
“大人,前方有情况,请您待在车内,切勿出来!”
韩青的声音在车外响起,紧绷如弦。
林昭心下一沉,收起账册,握紧了身边的“青霜”
剑柄。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吗?
然而,预想中的厮杀并未发生。片刻之后,韩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惊喜:“大人,是王爷!王爷亲自来接应我们了!”
王爷?谢衍?
林昭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掀开车帘一角望去。
只见峡谷出口处,一支黑甲骑兵肃立如林,玄色“谢”
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队伍最前方,那人端坐于神骏的乌骓马上,一身玄色蟠龙常服,外罩墨色大氅,风尘仆仆,却难掩其挺拔如松的身姿与周身那股睥睨天下的冷峻气场。不是谢衍,又是谁?
他竟亲自离开了京城,远赴这千里之外的西域险隘来接应!
谢衍的目光,穿越狭窄的峡谷,越过层层护卫,精准地落在了那掀开车帘的马车上,落在了那张比离京时更加清减、带着明显病态苍白的脸上。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都远去。林昭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喉头,让他一时竟忘了言语。他看着他眼底那不容错辨的担忧、风霜,以及那深潭之下翻涌的、更为复杂的情绪,握着车帘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泛白。
谢衍驱马,缓缓来到马车前。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韩青及一众将士皆躬身行礼,悄然退开些许距离,留下足够的空间。
“王爷。”
林昭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欲下车行礼。
“不必。”
谢衍抬手虚扶,声音因长途跋涉而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低沉有力。他的目光仔细扫过林昭全身,最后定格在他缺乏血色的唇瓣和眼下的淡青上,眉头紧紧蹙起,“你……清减了许多。”
短短五个字,蕴含的关切与心疼,却重逾千斤。
林昭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腾的情绪,低声道:“有劳王爷挂心,一路尚算顺利。”
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抬眸问道,“王爷怎会亲自前来?京城……”
“京城无虞。”
谢衍打断他,语气笃定,“李崇山余党已被控制,翻不起风浪。”
他凝视着林昭,缓缓道,“西域路远,我不放心。”
“我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