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年正月十八,天还没亮透,王启年就到了户部。
他如今是户部郎中,管着漕运和赋税的核验,手底下管着好几个主事和十几个书吏。
这差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事儿特别琐碎,尤其是年底年初这段时间,各府县的账册都堆到一块儿,够他忙好几个月的。
他走进签押房,把棉袍脱了挂在衣架上,坐下来。桌
上已经堆了好几摞账册,都是年前各府县报上来的。
他随手拿起最上头那本,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放下这本,又拿起另一本,翻了几页,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本账册是山东那边报上来的,记录的是去年漕粮运输的损耗。
按规矩,漕粮运输过程中损耗不过百分之五算正常,可这本账册上写的损耗比例,有的地方高达一成五,甚至有两成。
他又翻开另一本,是河南的,情况也差不多。
王启年在户部干了这些年,他清楚损耗高有几层原因,天灾人祸、路远路近都有影响,可有些地方的损耗高得不正常。
他翻了翻前几年的记录,现这几个府的损耗比例年年都高,年年都报“运途艰险,损耗难免”
,可运河年年都在疏浚,漕船也换过几批了,损耗却不见降。
他放下账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旁边的主事姓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在户部待了十来年,见王启年皱着眉,凑过来问:“大人,怎么了?”
王启年说:“你过来看看这个。”
刘主事走过去,王启年把山东那本账册递给他。
刘主事翻了几页,脸色也变了:“这损耗比例,确实有点高。”
王启年说:“岂止是高。你看,这个县连续三年报的损耗比例都在一成五以上,可这几年运河上没听说出过什么大事。你见过哪个县的损耗年年都这么大的?”
刘主事没有说话,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启年又拿起其他几本账册翻了翻,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有些地方的账目做得还算细致,但也有不少地方的账目模糊得很,损耗原因只写了“杂项”
,没有具体说明。
有的账册甚至连经手人的名字都没有,只有一方模糊的印章。
他一整天都泡在那些账册里,午饭是叫到签押房吃的,扒了几口就放下了。
傍晚下衙的时候,他收拾好东西,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驸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