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杨拗不过,只好把空保温桶装进布兜里,他站到康遂面前,微微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看着他,指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指康遂心口:我想你。
康遂把人抱紧到怀里,细细密密地吻了一会儿,轻声说:“回吧,路上骑车慢点。”
病房里接下来一夜相安无事,李广才没再出现。其实说到底,他还是不敢当面跟康遂起什么龃龉,虽然他资历老,年纪大,但他清楚康遂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人,李广才懂得看人下菜碟,心里就算再怎么不爽,也只能偶尔拿话阴阳两句,不会正面冲突撕破脸。而康遂更不是主动挑事儿的人,只要李广才不真正做出什么,他可以全当看不见。
这一晚忙完回到家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路杨已经睡熟了,康遂简单冲了个澡,回到卧室轻手轻脚掀开被子躺进去,伸手刚要抱人,路杨翻过身来,迷迷糊糊地挤进他怀里,热乎乎地抱着又睡了。
第二天原本计划两人都休息,康遂只要值完夜班轮休这天,路杨就不出门跑外卖,在家陪他,黏着他,但是这天一大早,两人懒觉都还没睡完,医院里忽然打电话来,有重症需要紧急处理,把康遂给召了回去。
到医院时急诊医生们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术前准备,周子明和普外、神经外科医生们也都赶过来了,康遂面色凝重,一边听着患者的伤情介绍一边迅刷手消毒,在急诊护士的帮助下穿上手术衣,迅和同事一起上了台。
这是一起工地突性安全事故,工人施工时楼体外侧的钢筋架子突然垮塌,上面几名正在作业的工人不慎坠落,被12o紧急送来医院,医院总值班室紧急响应,抽调各科医生紧急支援,几个手术间里几台手术同时进行。
台上麻醉医生已经先一步完成了快顺序诱导,建立气道并开启麻醉维持,康遂和周子明话不多说,协同普外和神经外科几名医生迅投入抢救。
这台手术一直做到了下午,众人竭力与死神经过一番争夺,终于将垂危的伤者情况稳住,并第一时间推去了Icu进行后续生命支持和全面监护。
术后普外的主刀医生出去和患者家属进行沟通,康遂和周子明后背都湿透了,俩人签完字,脱掉手术装备,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去半限制区的更衣间冲澡,周子明一边龇牙咧嘴捶着肩膀,一边又看了康遂几眼。
“怎么了?有事儿?”
康遂从柜子里拿了东西,问了句,便转身进了隔间,拉上了帘子。
像这种危重急诊手术还跟病房里住院患者的排期手术不一样,这种气氛通常更紧张沉重,要绷紧浑身的神经,随时应对过程中出现的突状况,不像普通的手术,医生们一边做还能一边忙里偷闲聊个天。今天一打照面时康遂就感觉周子明看他的眼神不对,像有什么话说,但一直没机会说出口。
“你今天……看群信息了没有?”
周子明问了句,也进了隔壁隔间。
“没,”
康遂“哗哗”
地冲着水,浑身总算感觉放松了些,这种连续几个小时高强高压高专注度的手术下来,一般人体力上稍差一点都扛不住,他感觉肩膀后背都僵痛了,“被医院值班室电话直接叫起来的,饭都没来得及吃,怎么了?”
“李广才,今早上在群里了张照片,群里人都看见了……”
“什么照片?”
康遂打完泡沫,打开水冲,下意识跟了一句:“跟我有关?”
“你和小路杨,昨晚上,你俩拉着手往值班室走,被他在背后给拍下来了,今儿一大早就到了群里。”
周子明一口气说完,再没吭声。
康遂那边水停了,接着传来抖毛巾的声音,片刻,他穿好衣服出去到柜子前整理了一下东西,合上柜门说:“你慢慢洗,我去外头等你。”
第56章多事之秋
照片里确实是拍了两个人的背影,康遂点开看了,照片里走廊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他握着路杨的手头也不回往前走着,路杨身量矮小些,被拽得小跑了几步,但两人一个坚定,一个紧随,谁也没有怯懦回头的样子。
好像没什么可遮掩的了,那两只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掌心严密贴合着,已经足以说明一切,下边李广才跟了一句调侃:还是康大夫有福气啊,大半夜的还有人来送爱心宵夜,咱们值夜班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待遇,这真是羡慕不来,哈哈。
康遂没什么想法,他只是觉得大概是从早上饿到现在,经历了长时间的体力透支和精神高度紧绷,胃里开始翻涌起一阵阵不舒服。
有点想吐。
群里没人接李广才的话,只有半晌过后,刘住院总扔了张表格上来,说:下个月的排班表出来了,都看看哈,有谁需要调整的跟我说一声,我好提前协调。
周子明回复了一句:我没问题。
下边接着跟了一长串“没问题”